{"resource_id":10555,"title":"负暄野录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負暄野錄 宋 陳槱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捲上","paragraphs":["○總論古今石刻","古者金銅等器物，其款識文字皆以坯冶之後鐫刻，非若今人就範模中徑鑄成者。餘於武陵郡開元寺鐵塔上，見鐫刻經咒之屬皆是冶鑄後為之。至於石刻，率多用粗頑石，又字畫入石處甚深，至於及寸，其鐫鑿直下，往往至底乃反，大於面，所謂如蠹蟲鑽鏤之形，非若後世刻削豐上銳下，似茶藥碾槽狀。故古碑之乏也，其畫愈肥；近世之碑之乏也，其畫愈細。愈肥而難漫，愈細而易滅。餘在漢上及襄峴間，親見魏晉碑刻如此，兼石既粗頑，自然難壞；後世石雖精好，然卻易剝缺。以是知古人作事不苟，皆非今人所能及也。","○秦璽文玉刻","《古器物銘》載此璽文，雲得於河內向氏家，《援集古印格》所載謂是秦璽。","按《金石錄》：元符中，咸陽獲傳國璽，初至京師，執政以示故將作監李誡，誡手自摹印二本，以一見遺。又蔡絛《鐵圍山叢淡》載：元符所得乃漢璽，其文曰“承天福延萬億永無極”九字。今此璽文乃曰“受命於天既壽永昌”，二文不同，","則知趙明誠蓋未嘗見秦璽也。按《晉書》載：此璽自漢傳至晉，逮五胡亂華，璽為石勒所收，石既敗滅，璽失所在，後戴施得之，歸於東晉，但其璽文乃雲“受天之命皇帝壽昌”，已非是舊文矣。又歷六朝至隋氏，隋之平陳復得舊璽，乃更名前者，謂曰神璽。又傳五代，後唐王從珂自焚，璽亦譭棄，即此則與續刻鹹已失之。餘竊詳二璽各是一物，及諸家譜書乃謂通是一璽，背面有異文，非也。二者疑皆魏晉所刻，而秦璽不存久矣，後有得者，益非古物。近嘉定己卯歲，賈涉節制河北，申繳到蒙國大將撲鹿花獻一璽，文曰“皇帝恭膺天命之寶”，篆刻甚得古意，然非舊物。或謂真廟因天書降後所刻，卻有此理，意者金人自汴京攜至燕山，北都既破，為蒙人所得耳。嘗聞諸老先生議論，謂自昔陋儒謂秦璽所在為正統，故契丹自謂得傳國璽，欲以歸太祖皇帝，太祖不受，曰：“吾無秦璽不害為國，且亡國之餘，何足貴乎？”契丹畏服。聖性高明，持守剛正，如此亦可謂度越前古，而貽範於方來矣。","○前漢無碑","《集古目錄》並《金石錄》所載：自秦碑之後，凡稱漢碑者悉是後漢，其前漢二百年中並無名碑，但有金石刻銘識數處耳。歐陽公《集古目錄》不載其說，第於《答劉原父書》嘗及之。趙明誠雲：“西漢文字世不多有，不知何為希罕如此，略不可曉。”然《金石錄》卻載有陽朔磚數字，故云希罕，言不多，非無也。","餘嘗聞之尤梁溪先生袤雲：“西漢碑自昔好古者固嘗旁採博訪，片簡隻字蒐括無遺，竟不之見，如陽朔磚，要亦非真。非一代不立碑刻，聞是新莽惡稱漢德，凡所在有石刻，皆令僕而磨之，仍嚴其禁，不容略留，至於秦碑，乃更加營護，遂得不毀，故至今尚有存者。”梁溪此言，蓋有所援據，惜不曾再叩之。餘因記範石湖《題虜中項王廟》詩有云“人間隨事有知音”，新取秦，其事亦爾，可發識者一笑。近世洪景伯丞相著《隸釋》，卻有前漢哀帝元壽中郫縣一碑，或謂乃後人偽為者。（按：《石湖集》有《七十二冢》詩云：一棺何用冢如林，誰復如公負此心。為說群胡為封土，世間隨事有知音。注云：在講武城外，森然彌望，北人比常增封之云云。此以為《項王廟》詩恐是誤記。）","○古碑毀壞","趙德甫謂所著《金石錄》壽於《二千卷》所載之碑，由今觀之，信然。石刻固非易朽之物，其如隨時廢興，摧毀非一，前輩所載：元中，丞相韓玉汝帥長安，修石橋，督責甚峻，村民急以應期，悉皆磨石刻以代之，前人之碑盡矣。餘又聞蕭千巖雲：“蔡拱之訪求石碑，或蹊田害稼，村民深以為苦，悉鑿其文字，","或為柱礎帛砧，略不容存留。”又自亂離而來，所在城堡，攻戰之處，軍兵率取碑鑿為炮石，摧毀無餘。凡此皆是時所遭，其僕壞之門，殆非一端，蓋亦碑刻之一厄會也。","○樂毅論","無錫徐氏家藏《樂毅論》碑石止存五塊，可見者一百八十九字，用木匣鐵束，","甚寶秘之。徐氏之上世名縝字君徽者，劉公敞原父之妹婿也，嘗與原父評論石刻始末，跋此碑尤詳，雲：“《樂毅論》有二本，其一元豐初吳人得其石於太湖水中，石缺過半，背、面皆有刻，面十三，背亦如之，後題永和四年十二月廿四日書賜官奴，其上書異、僧權，即梁朱異、徐僧權也。其一即周越《書苑》所載高紳學士得其石於秣陵井中者是也，凡二十九行，石缺一角，後兩行只有最下一字，","至海字止。紳之子安世卒於吳興，其家以石質錢於州民錢氏家，當官者每令摹拓，","錢氏厭之，紿為比以失火焚燬矣。熙寧中，吳大飢疫，趙子立者以金質得之。又云舊傳《樂毅論》乃右軍親書於石，其後石入昭陵，朱梁時溫韜得之，復傳人間，","即高氏本也，是褚遂良記。貞觀中，內出《樂毅論》真跡，令直弘文館馮承素模寫，賜長孫無忌等，筆勢精妙，備盡楷則。子立所得高氏本，字亦奇絕，非右軍親書於石，亦摹真跡而刻之者。子立名竦，泉南人，曾將漕兩浙，入為都水使者，","無子，有二女，長嫁徐康直，字平甫，即君徽之子也。子立死，以石授平甫，徐氏再世寶藏。”尤延之給事袤、王順伯大卿厚之皆有題跋，尤謂：“餘常親見歐陽公《集古》所藏高氏本，梅聖俞於碑後白紙缺處題甚妙二字，與此卷前一本同。”王謂：“考之《集古錄》，高紳子弟以石質錢於富人，其家失火遂焚其石，今無復有本矣。趙德甫《金石錄》雲：‘《集古錄》謂石焚，非也。元間，餘侍親官舍徐州時，故郎官趙竦被旨開呂梁堰，挈此石隨行，竦沒，石遂不知所存。’蓋歐陽公為錢氏所紿，而趙德甫則不知石後歸徐氏也。”又碑有朱異、徐僧權押縫者，乃梁朝摹刻之本，又上有小字雲：大和六年中勒畢。大和，唐文宗年號，是經唐時再摹刻也。字型比徐氏稍肥，然極有典型。此石出太湖，時為章氏所得，","刊，二印為朱文，雲申國秘藏及章淵文房印。淵字伯深，乾道間嘗為江山宰，寓居於吳，餘猶及識之，亦疏爽好事，今不知此石尚存其家否？","○右軍書論","右軍書使門生喪心，僧辨才殞命，昭陵被髮，咸陽嫗受驅。其為世所珍貴，而貽害於人也蓋如此。","○篆法總論","小篆自李斯之後，惟陽冰獨擅其妙，常見真跡，其字畫起止處，皆微露鋒鍔，","映日觀之，中心一縷之墨倍濃。蓋其用筆有力且直下不欹，故鋒常在畫中，此蓋其造妙處。江南徐鉉書亦悉爾，其源自彼而得其精微者。餘聞之善書者雲：“古人作篆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負暄野錄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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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捲上\n○總論古今石刻\n古者金銅等器物，其款識文字皆以坯冶之後鐫刻，非若今人就範模中徑鑄成者。餘於武陵郡開元寺鐵塔上，見鐫刻經咒之屬皆是冶鑄後為之。至於石刻，率多用粗頑石，又字畫入石處甚深，至於及寸，其鐫鑿直下，往往至底乃反，大於面，所謂如蠹蟲鑽鏤之形，非若後世刻削豐上銳下，似茶藥碾槽狀。故古碑之乏也，其畫愈肥；近世之碑之乏也，其畫愈細。愈肥而難漫，愈細而易滅。餘在漢上及襄峴間，親見魏晉碑刻如此，兼石既粗頑，自然難壞；後世石雖精好，然卻易剝缺。以是知古人作事不苟，皆非今人所能及也。\n○秦璽文玉刻\n《古器物銘》載此璽文，雲得於河內向氏家，《援集古印格》所載謂是秦璽。\n按《金石錄》：元符中，咸陽獲傳國璽，初至京師，執政以示故將作監李誡，誡手自摹印二本，以一見遺。又蔡絛《鐵圍山叢淡》載：元符所得乃漢璽，其文曰“承天福延萬億永無極”九字。今此璽文乃曰“受命於天既壽永昌”，二文不同，\n則知趙明誠蓋未嘗見秦璽也。按《晉書》載：此璽自漢傳至晉，逮五胡亂華，璽為石勒所收，石既敗滅，璽失所在，後戴施得之，歸於東晉，但其璽文乃雲“受天之命皇帝壽昌”，已非是舊文矣。又歷六朝至隋氏，隋之平陳復得舊璽，乃更名前者，謂曰神璽。又傳五代，後唐王從珂自焚，璽亦譭棄，即此則與續刻鹹已失之。餘竊詳二璽各是一物，及諸家譜書乃謂通是一璽，背面有異文，非也。二者疑皆魏晉所刻，而秦璽不存久矣，後有得者，益非古物。近嘉定己卯歲，賈涉節制河北，申繳到蒙國大將撲鹿花獻一璽，文曰“皇帝恭膺天命之寶”，篆刻甚得古意，然非舊物。或謂真廟因天書降後所刻，卻有此理，意者金人自汴京攜至燕山，北都既破，為蒙人所得耳。嘗聞諸老先生議論，謂自昔陋儒謂秦璽所在為正統，故契丹自謂得傳國璽，欲以歸太祖皇帝，太祖不受，曰：“吾無秦璽不害為國，且亡國之餘，何足貴乎？”契丹畏服。聖性高明，持守剛正，如此亦可謂度越前古，而貽範於方來矣。\n○前漢無碑\n《集古目錄》並《金石錄》所載：自秦碑之後，凡稱漢碑者悉是後漢，其前漢二百年中並無名碑，但有金石刻銘識數處耳。歐陽公《集古目錄》不載其說，第於《答劉原父書》嘗及之。趙明誠雲：“西漢文字世不多有，不知何為希罕如此，略不可曉。”然《金石錄》卻載有陽朔磚數字，故云希罕，言不多，非無也。\n餘嘗聞之尤梁溪先生袤雲：“西漢碑自昔好古者固嘗旁採博訪，片簡隻字蒐括無遺，竟不之見，如陽朔磚，要亦非真。非一代不立碑刻，聞是新莽惡稱漢德，凡所在有石刻，皆令僕而磨之，仍嚴其禁，不容略留，至於秦碑，乃更加營護，遂得不毀，故至今尚有存者。”梁溪此言，蓋有所援據，惜不曾再叩之。餘因記範石湖《題虜中項王廟》詩有云“人間隨事有知音”，新取秦，其事亦爾，可發識者一笑。近世洪景伯丞相著《隸釋》，卻有前漢哀帝元壽中郫縣一碑，或謂乃後人偽為者。（按：《石湖集》有《七十二冢》詩云：一棺何用冢如林，誰復如公負此心。為說群胡為封土，世間隨事有知音。注云：在講武城外，森然彌望，北人比常增封之云云。此以為《項王廟》詩恐是誤記。）\n○古碑毀壞\n趙德甫謂所著《金石錄》壽於《二千卷》所載之碑，由今觀之，信然。石刻固非易朽之物，其如隨時廢興，摧毀非一，前輩所載：元中，丞相韓玉汝帥長安，修石橋，督責甚峻，村民急以應期，悉皆磨石刻以代之，前人之碑盡矣。餘又聞蕭千巖雲：“蔡拱之訪求石碑，或蹊田害稼，村民深以為苦，悉鑿其文字，\n或為柱礎帛砧，略不容存留。”又自亂離而來，所在城堡，攻戰之處，軍兵率取碑鑿為炮石，摧毀無餘。凡此皆是時所遭，其僕壞之門，殆非一端，蓋亦碑刻之一厄會也。\n○樂毅論\n無錫徐氏家藏《樂毅論》碑石止存五塊，可見者一百八十九字，用木匣鐵束，\n甚寶秘之。徐氏之上世名縝字君徽者，劉公敞原父之妹婿也，嘗與原父評論石刻始末，跋此碑尤詳，雲：“《樂毅論》有二本，其一元豐初吳人得其石於太湖水中，石缺過半，背、面皆有刻，面十三，背亦如之，後題永和四年十二月廿四日書賜官奴，其上書異、僧權，即梁朱異、徐僧權也。其一即周越《書苑》所載高紳學士得其石於秣陵井中者是也，凡二十九行，石缺一角，後兩行只有最下一字，\n至海字止。紳之子安世卒於吳興，其家以石質錢於州民錢氏家，當官者每令摹拓，\n錢氏厭之，紿為比以失火焚燬矣。熙寧中，吳大飢疫，趙子立者以金質得之。又云舊傳《樂毅論》乃右軍親書於石，其後石入昭陵，朱梁時溫韜得之，復傳人間，\n即高氏本也，是褚遂良記。貞觀中，內出《樂毅論》真跡，令直弘文館馮承素模寫，賜長孫無忌等，筆勢精妙，備盡楷則。子立所得高氏本，字亦奇絕，非右軍親書於石，亦摹真跡而刻之者。子立名竦，泉南人，曾將漕兩浙，入為都水使者，\n無子，有二女，長嫁徐康直，字平甫，即君徽之子也。子立死，以石授平甫，徐氏再世寶藏。”尤延之給事袤、王順伯大卿厚之皆有題跋，尤謂：“餘常親見歐陽公《集古》所藏高氏本，梅聖俞於碑後白紙缺處題甚妙二字，與此卷前一本同。”王謂：“考之《集古錄》，高紳子弟以石質錢於富人，其家失火遂焚其石，今無復有本矣。趙德甫《金石錄》雲：‘《集古錄》謂石焚，非也。元間，餘侍親官舍徐州時，故郎官趙竦被旨開呂梁堰，挈此石隨行，竦沒，石遂不知所存。’蓋歐陽公為錢氏所紿，而趙德甫則不知石後歸徐氏也。”又碑有朱異、徐僧權押縫者，乃梁朝摹刻之本，又上有小字雲：大和六年中勒畢。大和，唐文宗年號，是經唐時再摹刻也。字型比徐氏稍肥，然極有典型。此石出太湖，時為章氏所得，\n刊，二印為朱文，雲申國秘藏及章淵文房印。淵字伯深，乾道間嘗為江山宰，寓居於吳，餘猶及識之，亦疏爽好事，今不知此石尚存其家否？\n○右軍書論\n右軍書使門生喪心，僧辨才殞命，昭陵被髮，咸陽嫗受驅。其為世所珍貴，而貽害於人也蓋如此。\n○篆法總論\n小篆自李斯之後，惟陽冰獨擅其妙，常見真跡，其字畫起止處，皆微露鋒鍔，\n映日觀之，中心一縷之墨倍濃。蓋其用筆有力且直下不欹，故鋒常在畫中，此蓋其造妙處。江南徐鉉書亦悉爾，其源自彼而得其精微者。餘聞之善書者雲：“古人作篆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