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10539,"title":"钝吟杂录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鈍吟雜錄[清] 馮班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樂府至有明而業雜，出奴入主，三百年來，迄無定論。《鈍吟雜錄》中樂府諸論，折衷群言，歸於一是，果有別裁偽體者，將不河漢斯言也。錄其醇無疵者六則，與錢木庵《唐音審體》互參。時俗謬誤，其知所返乎？雪樵識。","◎古今樂府論","古詩皆樂也，文士為之辭曰詩，樂工協之於鍾呂為樂。自後世文士或不閒樂律，言志之文，乃有不可施於樂者，故詩於樂畫境。文士所造樂府，如陳思王、陸士衡，於時謂之“乖調”。劉彥和以為“無詔伶人，故事謝絲管”。則是文人樂府，亦有不諧鍾呂，直自為詩者矣。樂府題目，有可以賦詠者，文士為之詞，如《鐃歌》諸篇是矣。樂府之詞，在詞體可愛，文士擬之，如“東飛伯勞”、《相逢行》、“青青河畔草”之類，皆樂府之別支也。七言創於漢代，魏文帝有《燕歌行》，古詩有“東飛伯勞”，至梁末而七言盛於時，詩賦多有七言，或有雜五七言者，唐人歌行之祖也。聲成文謂之歌。曰“行”者，字不可解，見於《宋書樂志》所載魏、晉樂府，蓋始於漢人也。至唐有七言長歌，不用樂題，直自作七言，亦謂之歌行。故《文苑英華》歌行與樂府又分兩類。今人歌行題曰古風，不知始於何時？唐人殊不然，故宋人有七言無古詩之論。予按：齊、梁已前，七言古詩有“東飛伯勞”、“盧家少婦”二篇，不知其人、代，故題曰古詩也。或以為梁武，蓋誤也。如唐初盧、駱諸篇，有聲病者，自是“齊梁體。”若李、杜歌行不用聲病者，自是古調。如沈佺期“盧家少婦”，今人以為律詩。唐樂府亦用律詩。唐人李義山有轉韻律詩。白樂天、杜牧之集中所載律詩，多與今人不同。《瀛奎律體》有仄韻律詩。嚴滄浪雲：“有古律詩。”則古、律之分，今人亦不能全別矣。《才調集》卷前題雲：古律雜歌詩一百首。古者，五言古也；律者，五七言律也；雜者，雜體也；歌者，歌行也。此是五代時書，故所題如此，最得之，今亦鮮知者矣。大略歌行出於樂府，曰“行”者，猶仍樂府之名也。杜子美作新題樂府，此是樂府之變。蓋漢人歌謠，後樂工採以入樂府，其詞多歌當時事，如《上留田》、《霍家奴》、《羅敷行》之類是也。子美自詠唐時事，以俟采詩者，異於古人，而深得古人之理。元、白以後，此體紛紛而作。總而言之：制詩以協於樂，一也；采詩入樂，二也；古有此曲，倚其聲為詩，三也；自制新曲，四也；擬古，五也；詠古題，六也；並杜陵之新題樂府，七也。古樂府無出此七者矣。唐末有長短句，宋有詞，金有北曲，元有南曲，今則有北人之小曲，南人之吳歌，皆樂府之餘也。樂府本易知，如李西涯、鍾伯敬輩都不解。請具言之：李太白之歌行，祖述《騷》、《雅》，下迄梁、陳七言，無所不包，奇中又奇，而字字有本，諷刺沉切，自古未有也。後之擬古樂府，如是焉可已。近代李於鱗取晉、宋、齊、隋《樂志》所載，章截而句摘之，生吞活剝，曰“擬樂府”。至於宗子相之樂府，全不可通。今松江陳子龍輩效之，使人讀之笑來。王司寇《卮言》論歌行雲：“有奇句奪人魄者。”直以為歌行，而不言此即是擬古樂府。夫樂府本詞多平典，晉、魏、宋、齊樂府取奏，多聱牙不可通。蓋樂人采詩合樂，不合宮商者，增損其文，或有聲無文，聲詞混填，至有不可通者，皆樂工所為，非本詩如此也。漢代歌謠，承《離騷》之後，故多奇語。魏武文體，悲涼慷慨，與詩人不同。然史志所稱，自有平美者，其體亦不一。如班婕妤“團扇”，樂府也。“青青河畔草”，樂府也。《文選注》引古詩多雲枚乘樂府，則《十九首》亦樂府也。伯敬承於鱗之後，遂謂奇詭聱牙者為樂府，平美者為詩。其評詩至雲：某篇某句似樂府，樂府某篇某句似詩。謬之極矣。樂府之名本於漢。至《三百篇》用之鄉人，用之邦國。樂之大者，正以郊祀為本。伯敬乃曰：樂府之有郊祀，猶詩之有應制。何耶？又李西涯作詩三卷，次第詠古，自謂樂府。此文既不諧於金石，則非樂也；又不取古題，則不應附於樂府也；又不詠時事，如漢人歌謠及杜陵新題樂府，直是有韻史論，自可題曰史贊，或曰詠史詩，則可矣，不應曰樂府也。詩之為文，一出一入，有切言者，有微言者，輕重無準，唯在達其志耳。故孟子曰：“不以文害詞，不以詞害志。以意逆志，是為得之。”西涯之詞，引繩切墨，議論太重，文無比興，非詩之體也。乃其敘語譏太白用古體，謬矣。西涯筆端高，其集中詩多可觀。惜哉，無是可也。古書敘樂府，唯《宋書》最詳整，其次則《隋書》及《南齊書》。《晉書樂志》皆不如也。郭茂倩《樂府詩集》為詩而作，刪諸家樂志作序，甚明而無遣誤，作歌行樂府者，不可不讀。左克明樂府，只取堪作詩料者，可便童蒙學詩者讀之。楊鐵老作樂府，其源出於二李、杜陵，有古題者，有新題者，其文字自是“鐵體”，頗傷於怪。然篤而論之，自是近代高手，太白之後，亦是一家，在作者擇之。今太常樂府，其文用詩。黃心甫作《扶輪集》序雲：“今不用詩。”非也。餘尚及聞前輩有歌絕句者，三十年來亦絕矣。宋人長短句，今亦不能歌。然嘉靖中善胡琴者，猶能彈宋詞。至於今，則元人北詞亦不知矣，而詞亦漸失本調矣。樂其亡乎！詩之不合於古人，餘能正之也；樂之亡，如之何哉？","◎論樂府與錢頤仲","“詩言志，歌永言。”“言之不足，故詠歌之。”然後協之金石絲管，詩莫非樂也。樂府之名，始於漢惠，至武帝立樂府之官，以李延年為協律都尉，采詩夜誦，有趙、代、齊、魏之歌；又使司馬長卿等造十九章之歌，此樂府之始也。迨魏有三調歌詩，多取漢代歌謠，協之鐘律，其辭多經樂工增損，故有本辭與所奏不同，《宋書樂志》所載是也。陳王、陸機所制，時稱“乖調”。劉彥和以為“無詔伶人，故事謝絲管。”則疑當時樂府，有不能歌者，然不能明也。漢時有蘇、李五言，枚乘諸作，然吳兢《樂錄》有古詩。而李善注《文選》，多引枚乘樂府，詩文皆在古詩中，疑五言諸作，皆可歌也。大略歌詩分界，疑在漢、魏之間。伶倫所奏，謂之樂府；文人所制，不妨有不合樂之詩。樂之所用，在郊廟宴享諸大體，或有民間私造，用之宴飲者。唐之五七言律長短句，以及今之南北詞，皆樂也，其體亦何常之有？樂府中又有灼然不可歌者，如後人賦《橫吹》諸題，及用古題而自出新意，或直賦題事，及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鈍吟雜錄[清]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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