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10492,"title":"东里子论印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《東里子論印》清 馮泌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東里子曰：印，字學之一也。原夫書契之作，固皆聖人之心畫，以昭同文之制，又皆百王之治法，古用以昭信，蓋自三代時皆有之。如蘇子之所佩，虞卿之所解，其可據者也。而獨推秦、漢者，為其時猶近古，而遺文流傳，至今未磨，更可詳考訂耳。他若六朝之參以朱白，唐、宋之專尚朱文，以及元、明之更有朱疊官印，古法無復存矣！而私印之於古不墮者，殆惟一線，文、何、朱、頤出，而私印一道，疆疆乎返古之盛已。夫何，胡曰從輩毀觚為圓，力趨靡麗，一悅時目，古法於是復墮。吾師爨公力闢之，目為妖孽不為過，惜其書不傳於世。至今學者矯揉造作，敗壞成規，猶皆曰從流毒，則豈非好異者之過，而不揆於正哉。揆正之法，雖在師古，然使規規於古，不能自為一印，則是文必六經、《左》、《史》，而唐、宋不必繼作；則是詩必《三百》、《楚騷》，而漢、唐不必更制；則是書必《石鼓》、斯、籀，而鍾、王不必復起，非通論已。夫古印俱在，官之朱疊，力不可返，而有心者欲於私印中存古遺意，潛心求通，取古法而神明之，無不可以名當時、傳後世，奈何恁杜撰，以至此極乎。今為學者計，不貴執古人之成規，而第當審時代為因革。夫古印樸，今印華；古印圓勁，今印方板；古印在有意無意，今印則著跡太甚。度今日盡返古初亦所不必，既有意求好，存朴茂於時華之中，運圓勁於方板之外，何不可？要在究心字法、章法，即以行文之說說印，其所謂正反開合、抑揚頓挫、淺深輕重、斷續穿插．文愈變而法愈嫻，無不一一如之，則不趨險怪，不務雕巧。猶夫字也，而一字之中，筆筆生動；猶夫章也，而一章之中，字字連貫，結撰完密。方且求工之不暇，而暇節外生枝，離經叛道，以取戾於先民，作俑於來茲也哉!","《印藪》、《印正》、《印選》諸書，斯道之規矩準繩之。苟非淹貫始終，與古為化，而欲獨闢門徑，鮮有不蕩越範圍者。蓋不能放而求放，則真放焉而已，烏可與登作者之堂哉!爨公吾師留心篆學，垂五十年，凡古石刻銅鑄，以及鐘鼎雜文，其有關於文字者，靡不廣搜詳討，以折衷於《藪》、《正》諸書。然後恁所鐫摹，一惟雄放。而其實法律謹嚴，毫髮不容以間。不規規於古而無非古，秦、漢以來，自為一家，猶夫書有鍾、王，文有《左》、《史》，詩有李、杜，不可無一，不可有二者也。而不善學者，不其知皆自苦心營煉中來，將欲舍古人之成法，以學先生之雄放，勢不致蕩越範圍不止，是豈先生階厲哉！夫印之為道，固有至理，歷代以來，作者如林，先生《印指》一書，月旦諸家，扶進後學，未嘗不折衷於古，得其中正。則其自為印也，非放亦可知矣。今之學者，不由規矩準繩中究心精煉，而遽以先生為法，是猶未立而驅之行也，豈可得乎？餘初從先生遊，竊自喜斯道得其途則甚易，及益深之而益知其難，近來究心《印藪》諸書，始嘆先生之學問有本，於古為化，空所依傍，自成一家，未可以一驟至，解人慎勿舍規矩準繩以學先生哉!","倪鬱洲，余文學受業師也，博古嗜奇，初所作印，多趨險怪，刀鋒尖利，渾樸未免有虧，後一變而宗《印正》，則純乎秦之嫡派矣。平滿圓樸之中，猶自英英露爽，能品也。紅文有修能遺意，生趣可人，第終不能改而不用尖刀，亦所不解。","程穆倩名冠南國，以餘所見不過數十印，不是概其生平。以所見淪之，白文清瘦可愛，刀法沉鬱頓挫，無懈可擊，然未脫去摹古蹟象也；朱文宗修能而又變其體，近日學者愛摹之。","馬西樵，淮隱人也，專於學古人之拙處、陋處。力矯近世纖巧之弊，可謂挺然獨立者，然有意為之，未免著痕，要亦不失文人面目。","吳幼石、孫白村、郭子謙、楊平子輩，皆出自爨公面授，然謂文人遊戲則可，若語於斯道之精微，則概乎未之有得也。","張容仲、秦贊元亦爨公薪傳，但文理不深，凡爨公已刻字摹之酷似，間以己意則鄙俚不堪觀矣!","姚彥徵、鄭恪謹市頭射利，無深責，而恪謹私淑爨公，間有一二不失矩度。彥徵則與爨公同時，以其所學，盡出稠輩，獨不免於逢迎世好，而晶玉諸章一入其手，則力量不猶人。未可以俗下忽之。","米紫來冠裳中群推宗匠，然師心誇大，已階之厲，至胡臬司所刻譜，徒詡淹博，不辨世代，不正體格，雜然相就。且其為書，紙光墨色，事事精緻，易悅俗目，不重斥之，惑亂將不知所底止也。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《東里子論印》清 馮泌撰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《東里子論印》清 馮泌撰\n東里子曰：印，字學之一也。原夫書契之作，固皆聖人之心畫，以昭同文之制，又皆百王之治法，古用以昭信，蓋自三代時皆有之。如蘇子之所佩，虞卿之所解，其可據者也。而獨推秦、漢者，為其時猶近古，而遺文流傳，至今未磨，更可詳考訂耳。他若六朝之參以朱白，唐、宋之專尚朱文，以及元、明之更有朱疊官印，古法無復存矣！而私印之於古不墮者，殆惟一線，文、何、朱、頤出，而私印一道，疆疆乎返古之盛已。夫何，胡曰從輩毀觚為圓，力趨靡麗，一悅時目，古法於是復墮。吾師爨公力闢之，目為妖孽不為過，惜其書不傳於世。至今學者矯揉造作，敗壞成規，猶皆曰從流毒，則豈非好異者之過，而不揆於正哉。揆正之法，雖在師古，然使規規於古，不能自為一印，則是文必六經、《左》、《史》，而唐、宋不必繼作；則是詩必《三百》、《楚騷》，而漢、唐不必更制；則是書必《石鼓》、斯、籀，而鍾、王不必復起，非通論已。夫古印俱在，官之朱疊，力不可返，而有心者欲於私印中存古遺意，潛心求通，取古法而神明之，無不可以名當時、傳後世，奈何恁杜撰，以至此極乎。今為學者計，不貴執古人之成規，而第當審時代為因革。夫古印樸，今印華；古印圓勁，今印方板；古印在有意無意，今印則著跡太甚。度今日盡返古初亦所不必，既有意求好，存朴茂於時華之中，運圓勁於方板之外，何不可？要在究心字法、章法，即以行文之說說印，其所謂正反開合、抑揚頓挫、淺深輕重、斷續穿插．文愈變而法愈嫻，無不一一如之，則不趨險怪，不務雕巧。猶夫字也，而一字之中，筆筆生動；猶夫章也，而一章之中，字字連貫，結撰完密。方且求工之不暇，而暇節外生枝，離經叛道，以取戾於先民，作俑於來茲也哉!\n《印藪》、《印正》、《印選》諸書，斯道之規矩準繩之。苟非淹貫始終，與古為化，而欲獨闢門徑，鮮有不蕩越範圍者。蓋不能放而求放，則真放焉而已，烏可與登作者之堂哉!爨公吾師留心篆學，垂五十年，凡古石刻銅鑄，以及鐘鼎雜文，其有關於文字者，靡不廣搜詳討，以折衷於《藪》、《正》諸書。然後恁所鐫摹，一惟雄放。而其實法律謹嚴，毫髮不容以間。不規規於古而無非古，秦、漢以來，自為一家，猶夫書有鍾、王，文有《左》、《史》，詩有李、杜，不可無一，不可有二者也。而不善學者，不其知皆自苦心營煉中來，將欲舍古人之成法，以學先生之雄放，勢不致蕩越範圍不止，是豈先生階厲哉！夫印之為道，固有至理，歷代以來，作者如林，先生《印指》一書，月旦諸家，扶進後學，未嘗不折衷於古，得其中正。則其自為印也，非放亦可知矣。今之學者，不由規矩準繩中究心精煉，而遽以先生為法，是猶未立而驅之行也，豈可得乎？餘初從先生遊，竊自喜斯道得其途則甚易，及益深之而益知其難，近來究心《印藪》諸書，始嘆先生之學問有本，於古為化，空所依傍，自成一家，未可以一驟至，解人慎勿舍規矩準繩以學先生哉!\n倪鬱洲，余文學受業師也，博古嗜奇，初所作印，多趨險怪，刀鋒尖利，渾樸未免有虧，後一變而宗《印正》，則純乎秦之嫡派矣。平滿圓樸之中，猶自英英露爽，能品也。紅文有修能遺意，生趣可人，第終不能改而不用尖刀，亦所不解。\n程穆倩名冠南國，以餘所見不過數十印，不是概其生平。以所見淪之，白文清瘦可愛，刀法沉鬱頓挫，無懈可擊，然未脫去摹古蹟象也；朱文宗修能而又變其體，近日學者愛摹之。\n馬西樵，淮隱人也，專於學古人之拙處、陋處。力矯近世纖巧之弊，可謂挺然獨立者，然有意為之，未免著痕，要亦不失文人面目。\n吳幼石、孫白村、郭子謙、楊平子輩，皆出自爨公面授，然謂文人遊戲則可，若語於斯道之精微，則概乎未之有得也。\n張容仲、秦贊元亦爨公薪傳，但文理不深，凡爨公已刻字摹之酷似，間以己意則鄙俚不堪觀矣!\n姚彥徵、鄭恪謹市頭射利，無深責，而恪謹私淑爨公，間有一二不失矩度。彥徵則與爨公同時，以其所學，盡出稠輩，獨不免於逢迎世好，而晶玉諸章一入其手，則力量不猶人。未可以俗下忽之。\n米紫來冠裳中群推宗匠，然師心誇大，已階之厲，至胡臬司所刻譜，徒詡淹博，不辨世代，不正體格，雜然相就。且其為書，紙光墨色，事事精緻，易悅俗目，不重斥之，惑亂將不知所底止也。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