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10491,"title":"颐园论画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頤園論畫　　（清）松年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自宓犧一畫開關，世人方知文字之所祖。蒼頡造字，本因音韻而肇文，所以有象形會意之分。象形者畫之鼻祖，先有字而後有畫，皆從造字肇端，其來遠矣古矣。然而書亦畫也，畫即書也。上古民風醇厚，不事華美，姑取神似，未肖全形。觀漢人武梁祠所畫人物，草草而成，不尚修飾，而神全氣足，更勝於今日之弄粉調脂，以炫華麗也。餘自齠齔入塾讀書，得有餘暇，性喜作畫，凡牛、馬、人物，弄筆亂塗，縱未阿堵傳神，亦復粗有梗概，於是潛心自悟，已有三十餘年矣。後經吾師如冠九先生耳提面命，心力兼到，三年始窺堂奧，此時年三十有五，遂而學力日進，名噪津門。自此以後，乃任情隨筆，不摹藍本，加以遊覽山川，精求物理，飽看名跡，日對前賢，胸中羅列文章，眼底搜求造化，半生心血，盡付之範水模山；幾代名賢，皆存於靈臺銀海。迨宦遊山左，又二十餘年，於公退政暇之際，無非筆墨怡情；酒足飯飽之餘，不過劍琴遣興。實心實政，敢雲不愧青天；利物利民，倖免有慚衾影。揚子云雲：詩賦小道，壯夫不為，況書畫尤其雕蟲之小技者也。須知小道亦有奧義存焉，古人論畫之書已美不勝舉，餘碌碌後輩奚敢妄議多言！時因濟南諸君子推許為騷壇樹幟者，辭謝不遑，又何能自居畫中解事者耶！茲將平日所得師傳，暨虛心自悟數條，敬為我畫社諸賢縷陳崖略，藉以供揮毫灑墨之一助雲。光緒丁酉三月，蒙古松年識於濟南寄舍。","天地之大，萬物挺生，山川起伏，草木繁興，此中永珍繽紛，皆勞造化一番佈置，世間妙景，純任自然。人慾肖形，全憑心運，其應如何下筆佈局，前賢具有真傳，後人亦多妙訣，不過言尚典雅，奧義莫明，遂令後學一旦悟之不爽，往往走入歧途，而泥於沾滯，轉非傳示後人之意；或天資少鈍，又誤於畫虎類犬，所以學道入魔，野狐惑世，筆墨一涉惡道，必致貽笑大方。古今能作一代傳人，豈易易哉！餘若殫學力，極慮專精，悟得只有三等妙訣：一曰用筆，一曰運墨，一曰用水，再加以善辨紙性，潤燥合宜，足以盡畫學之蘊，更能才華穎悟，隨處留心，真境多觀，涵泳胸次。正如文章一道，須從左、史入門。百讀爛熟，自然文思泉湧，頭頭是道，氣機充暢，字句瀏亮，取之不竭，用之常舒。凡天地間奇峰幽壑，老樹長林，一一皆從一心獨運，雖千幅百尺，生趣滔滔，文章之境如此，而畫境亦如此也。至如臨摹古人名跡，固可長我學識，即或逼肖亂真，不過畫學純粹，尚非畫才也。吾輩處世，不可一事有我，惟作書畫，必須處處有我。我者何？獨成一家之謂耳。此等境界，全在有才。才者何？卓識高見，直超古人之上，別創一格也，如此方謂之畫才。譬如古人畫山作劈麻皴。我能少變，更勝古人之闆闆；苔點不能松活蒼茫，我能筆筆靈動，此即善變之徵驗，種種見景生情，千變萬化，如此皆畫才也。僅恃臨本倚傍，一旦無本，茫無主見，一筆不敢妄下，此不但無無才，更乏畫學也。必須造化在手，心運無窮，獨創一家，斯為上品。","作書喜新筆，取其鋒尖齊整圓飽，善書家剛筆能用使柔，柔筆能用使剛，始為上品。作畫喜用退筆，取其鋒芒禿破不齊整，鉤斫方有破碎老辣之筆，畫方免甜熟稚嫩之病。如畫風箏線、船纜繩、垂釣絲、細草小竹，又非新尖筆不可。","作畫固屬藉筆力傳出，仍宜善用墨，善於用色。筆墨交融，一筆而成枝葉，一筆而分兩色，色猶渾涵不呆，此用筆運墨到佳境矣。用墨如用色，亦須分出幾種顏色，一一分佈，始有墨成五色之妙。設色亦然，所謂用色如用墨，用墨如用色，則得法矣。","墨分五色，全在善為分別。設色家多用碟盞，有深者淺者，原為分別濃淡。用墨亦須如此，方見精彩。山水家之點苔，最忌墨有痴呆板滯之病。善夫淡能使濃，黑能使白，仍須筆筆點入紙背，點苔之道到家矣。如畫花卉、翎毛、樹石，以及什物，令人觀之，無筆墨痕，方登高品。","萬物初生一點水，水為用大矣哉。作畫不善用水，件件醜惡。嘗論婦女姿容秀麗，名曰水色，畫家悟得此二字，方有進境。第一畫絹，要知以色運水，以水運色，提起之用法也。畫生紙，要知以水融色，以色融水，沉瀋之用法也。二者皆賴善於用筆，始能傳出真正神氣。筆端一鈍，則入惡道中矣。","皴、擦、鉤、斫、絲、點六字，筆之能事也，藉色墨以助其氣勢精神。渲、染、烘、託四字，墨色之能事也，藉筆力以助其色澤丰韻。萬語千言，不外乎用筆用墨用水六字盡之矣。嗟乎，古今多少名家，被此六字勞苦半生，尚不能人人討好，蓋亦難矣，可不勉力精進以求之耶！","作畫先從水墨起手，如能墨分五色，賦色之作更覺容易，其要決盡在辨明紙絹之性。以筆運色，須一筆之內分出濃淡深淺，畫花畫葉，方見生動。分出兩種顏色，其訣在於何處，往往畫師口不能道，只令他人意會而已。此無他，仍是未能揣摩神理出來，所以不能口說也。其妙處在於筆蘸濃淡兩色，施之絹上，則筆頭水飽，藉水融洽；施之生紙，筆頭水少，藉毫端一頓捺，自然交涉渾含，似分不分之際，乃佳境也。","作家皴法，先分南北宗派，細悟此理，不過分門戶、自標新穎而已，於畫山有何裨益！欲求高手，須多遊名山大川，以造化為師法。張船山太史《詠三峽》詩云：石走山飛氣不馴，千峰直作亂麻皴，變他三峽成圓畫，萬古終無下筆人。此言山之形勢千變萬化，不可思擬之妙，所以終無下筆人也。畫山得此詩，可悟心造神奇也。皴法名目皆從人兩眼看出，似何形則名之曰何形，非人生造此名此形也。樹葉名目，亦系遠觀似何形而立此點，介字、個字，皆遠觀似此二字之形。餘可類推，不可誤以古人編造出也。至於畫山畫樹之人手訣，悉載畫譜，茲不絮述。","作畫有十字訣：","鉤直為畫，曲為鉤、斫側筆鉤畫，取鋒為斫、皴幹筆重畫為皴、擦側筆托拉為擦、染用淡墨設色鋪勻為染、渲分輕重為渲、洪用水運開為烘、絲細花草竹為絲、點山上樹木名苔為點、託背後設色為託，生紙免此，烘染紙地亦用託字。","以上十字，專論山水，皆有分別，必須善悟，方得山水家之妙。自宋人以上，皆講工細，只有鉤畫，無擦、斫也。其餘各家，花卉、翎毛，不外此十字，可以類推。初學則有嫩氣，久久則蒼老。蒼老太過，則入霸悍。必須由蒼老漸入於嫩，似不能畫者，卻處處到家，斯為上品。","秀潤皆關用水潔淨，墨彩皆在用筆生髮，老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頤園論畫　　（清）松年撰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頤園論畫　　（清）松年撰\n自宓犧一畫開關，世人方知文字之所祖。蒼頡造字，本因音韻而肇文，所以有象形會意之分。象形者畫之鼻祖，先有字而後有畫，皆從造字肇端，其來遠矣古矣。然而書亦畫也，畫即書也。上古民風醇厚，不事華美，姑取神似，未肖全形。觀漢人武梁祠所畫人物，草草而成，不尚修飾，而神全氣足，更勝於今日之弄粉調脂，以炫華麗也。餘自齠齔入塾讀書，得有餘暇，性喜作畫，凡牛、馬、人物，弄筆亂塗，縱未阿堵傳神，亦復粗有梗概，於是潛心自悟，已有三十餘年矣。後經吾師如冠九先生耳提面命，心力兼到，三年始窺堂奧，此時年三十有五，遂而學力日進，名噪津門。自此以後，乃任情隨筆，不摹藍本，加以遊覽山川，精求物理，飽看名跡，日對前賢，胸中羅列文章，眼底搜求造化，半生心血，盡付之範水模山；幾代名賢，皆存於靈臺銀海。迨宦遊山左，又二十餘年，於公退政暇之際，無非筆墨怡情；酒足飯飽之餘，不過劍琴遣興。實心實政，敢雲不愧青天；利物利民，倖免有慚衾影。揚子云雲：詩賦小道，壯夫不為，況書畫尤其雕蟲之小技者也。須知小道亦有奧義存焉，古人論畫之書已美不勝舉，餘碌碌後輩奚敢妄議多言！時因濟南諸君子推許為騷壇樹幟者，辭謝不遑，又何能自居畫中解事者耶！茲將平日所得師傳，暨虛心自悟數條，敬為我畫社諸賢縷陳崖略，藉以供揮毫灑墨之一助雲。光緒丁酉三月，蒙古松年識於濟南寄舍。\n天地之大，萬物挺生，山川起伏，草木繁興，此中永珍繽紛，皆勞造化一番佈置，世間妙景，純任自然。人慾肖形，全憑心運，其應如何下筆佈局，前賢具有真傳，後人亦多妙訣，不過言尚典雅，奧義莫明，遂令後學一旦悟之不爽，往往走入歧途，而泥於沾滯，轉非傳示後人之意；或天資少鈍，又誤於畫虎類犬，所以學道入魔，野狐惑世，筆墨一涉惡道，必致貽笑大方。古今能作一代傳人，豈易易哉！餘若殫學力，極慮專精，悟得只有三等妙訣：一曰用筆，一曰運墨，一曰用水，再加以善辨紙性，潤燥合宜，足以盡畫學之蘊，更能才華穎悟，隨處留心，真境多觀，涵泳胸次。正如文章一道，須從左、史入門。百讀爛熟，自然文思泉湧，頭頭是道，氣機充暢，字句瀏亮，取之不竭，用之常舒。凡天地間奇峰幽壑，老樹長林，一一皆從一心獨運，雖千幅百尺，生趣滔滔，文章之境如此，而畫境亦如此也。至如臨摹古人名跡，固可長我學識，即或逼肖亂真，不過畫學純粹，尚非畫才也。吾輩處世，不可一事有我，惟作書畫，必須處處有我。我者何？獨成一家之謂耳。此等境界，全在有才。才者何？卓識高見，直超古人之上，別創一格也，如此方謂之畫才。譬如古人畫山作劈麻皴。我能少變，更勝古人之闆闆；苔點不能松活蒼茫，我能筆筆靈動，此即善變之徵驗，種種見景生情，千變萬化，如此皆畫才也。僅恃臨本倚傍，一旦無本，茫無主見，一筆不敢妄下，此不但無無才，更乏畫學也。必須造化在手，心運無窮，獨創一家，斯為上品。\n作書喜新筆，取其鋒尖齊整圓飽，善書家剛筆能用使柔，柔筆能用使剛，始為上品。作畫喜用退筆，取其鋒芒禿破不齊整，鉤斫方有破碎老辣之筆，畫方免甜熟稚嫩之病。如畫風箏線、船纜繩、垂釣絲、細草小竹，又非新尖筆不可。\n作畫固屬藉筆力傳出，仍宜善用墨，善於用色。筆墨交融，一筆而成枝葉，一筆而分兩色，色猶渾涵不呆，此用筆運墨到佳境矣。用墨如用色，亦須分出幾種顏色，一一分佈，始有墨成五色之妙。設色亦然，所謂用色如用墨，用墨如用色，則得法矣。\n墨分五色，全在善為分別。設色家多用碟盞，有深者淺者，原為分別濃淡。用墨亦須如此，方見精彩。山水家之點苔，最忌墨有痴呆板滯之病。善夫淡能使濃，黑能使白，仍須筆筆點入紙背，點苔之道到家矣。如畫花卉、翎毛、樹石，以及什物，令人觀之，無筆墨痕，方登高品。\n萬物初生一點水，水為用大矣哉。作畫不善用水，件件醜惡。嘗論婦女姿容秀麗，名曰水色，畫家悟得此二字，方有進境。第一畫絹，要知以色運水，以水運色，提起之用法也。畫生紙，要知以水融色，以色融水，沉瀋之用法也。二者皆賴善於用筆，始能傳出真正神氣。筆端一鈍，則入惡道中矣。\n皴、擦、鉤、斫、絲、點六字，筆之能事也，藉色墨以助其氣勢精神。渲、染、烘、託四字，墨色之能事也，藉筆力以助其色澤丰韻。萬語千言，不外乎用筆用墨用水六字盡之矣。嗟乎，古今多少名家，被此六字勞苦半生，尚不能人人討好，蓋亦難矣，可不勉力精進以求之耶！\n作畫先從水墨起手，如能墨分五色，賦色之作更覺容易，其要決盡在辨明紙絹之性。以筆運色，須一筆之內分出濃淡深淺，畫花畫葉，方見生動。分出兩種顏色，其訣在於何處，往往畫師口不能道，只令他人意會而已。此無他，仍是未能揣摩神理出來，所以不能口說也。其妙處在於筆蘸濃淡兩色，施之絹上，則筆頭水飽，藉水融洽；施之生紙，筆頭水少，藉毫端一頓捺，自然交涉渾含，似分不分之際，乃佳境也。\n作家皴法，先分南北宗派，細悟此理，不過分門戶、自標新穎而已，於畫山有何裨益！欲求高手，須多遊名山大川，以造化為師法。張船山太史《詠三峽》詩云：石走山飛氣不馴，千峰直作亂麻皴，變他三峽成圓畫，萬古終無下筆人。此言山之形勢千變萬化，不可思擬之妙，所以終無下筆人也。畫山得此詩，可悟心造神奇也。皴法名目皆從人兩眼看出，似何形則名之曰何形，非人生造此名此形也。樹葉名目，亦系遠觀似何形而立此點，介字、個字，皆遠觀似此二字之形。餘可類推，不可誤以古人編造出也。至於畫山畫樹之人手訣，悉載畫譜，茲不絮述。\n作畫有十字訣：\n鉤直為畫，曲為鉤、斫側筆鉤畫，取鋒為斫、皴幹筆重畫為皴、擦側筆托拉為擦、染用淡墨設色鋪勻為染、渲分輕重為渲、洪用水運開為烘、絲細花草竹為絲、點山上樹木名苔為點、託背後設色為託，生紙免此，烘染紙地亦用託字。\n以上十字，專論山水，皆有分別，必須善悟，方得山水家之妙。自宋人以上，皆講工細，只有鉤畫，無擦、斫也。其餘各家，花卉、翎毛，不外此十字，可以類推。初學則有嫩氣，久久則蒼老。蒼老太過，則入霸悍。必須由蒼老漸入於嫩，似不能畫者，卻處處到家，斯為上品。\n秀潤皆關用水潔淨，墨彩皆在用筆生髮，老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