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10487,"title":"论画十则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論畫十則﹝清﹞王原祁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六法古人論之詳矣，但恐後學拘局成見，未發心裁。疑義意揣，翻成邪僻。今將經營位置筆墨設色大意，就先奉常所傳及愚見言之。以識甘苦。後有所得，當隨筆錄出。","明末畫中有習氣惡派，以浙派為最。至吳門雲間，大家如文沈，宗匠如董贗，本混淆以訛傳，訛竟成流弊。廣陵白下，其惡習與浙派無異。有志筆墨者，切須戒之。","意在筆先，為畫中要訣。作畫於搦管時，須要安閒恬適，掃盡俗腸，默對素幅，凝神靜氣。看高下，審左右，幅內幅外，來路去路，胸有成竹，然後濡毫吮墨。先定氣勢，次分間架，次布疏密，次別濃淡。轉換敲擊，東呼西應，自然水到渠成，天然湊拍。其為淋漓盡致無疑矣。若毫無定見，利名心急，惟取悅人，布立樹石，逐塊堆砌，扭捏滿幅，意味索然，便為俗筆。今人不知畫理，但取形似，筆肥墨濃者，謂之渾厚。筆瘦墨淡者謂之高逸，色豔筆嫩者謂之明秀，而抑知皆非也。總之古人位置緊而筆墨松，今人位置懈而筆墨結。於此留心，則甜邪俗賴，不去而自去矣。","畫中龍脈開合起伏，古法雖備，未經標出。石谷闡明，後學知所衿式。然愚意以為不參體用二字，學者終無入手處。龍脈為畫中氣勢源頭，有斜有正，有渾有碎，有斷有續，有隱有現，謂之體也。開合從高至下，賓主歷然有時，結聚有時，淡蕩峰迴路轉雲合水分，俱從此出。起伏由近及遠，向背分明，有時高聳，有時平修，攲側照應。山頭山腹山足，銖兩悉稱者，謂之用也。若知有龍脈而不辨開合起伏，必至拘索失勢。知有開合起伏而不本龍脈，是謂顧子失母。故強扭龍脈則生病，開合逼塞淺露則生病，起伏呆重漏缺則生病。且通幅有開合，分股中亦有開合，通幅有起伏，分股中亦有起伏。尤妙在過接應帶間，制其有餘補其不足，使龍之斜正渾碎隱現斷續，活潑潑地於其中，方為真畫。如能從此參透，則小塊積成大塊，焉有不臻妙境者乎！","作畫但須顧氣勢輪廓，不必求好景，亦不必拘舊稿。若於開合起伏得法，輪廓氣勢已合，則脈絡頓挫轉折處，天然妙景自出，暗合古法矣。畫樹亦有章法，成林亦然。","臨畫不如看畫，遇古人真本，向上研求，視其定意若何，結構若何，出入若何，偏正若何，安放若何，用筆若何，積墨若何。必於我有一出頭地處，久之自與吻合矣。","古人南宋北宋各分眷屬，然一家眷屬，內有各用。龍脈處有各用，開合起伏處是其氣味得力關頭也。不可不細心揣摩。如董巨全體渾淪，元氣磅礴，令人莫可端倪。元季四傢俱私淑之。山樵用龍脈，多蜿蜒之致。仲圭以直筆出之，各有分合。須探索其配搭處。子久則不脫不粘，用而不用，不用而用，與兩家較有別致。雲林纖塵不染，平易中有矜貴，簡略中有精彩，又在章法筆法之外，為四家第一逸品。先奉常最得力倪黃，曾深言源委。謹識之，為鑑賞之助。","用筆忌滑忌軟忌硬，忌重而滯，忌率而混，忌明淨而膩，忌叢雜而亂。又不可有意著好筆，有意去累筆。從容不迫，由淡入濃，磊落者存之，甜俗者刪之，纖弱者足之，板重者破之。又須於下筆時，在著意不著意間，則觚稜轉折，自不為筆使。用墨用筆，相為表裡。五墨之法，非有二義。要之氣韻生動，端在是也。","設色即用筆用墨意，所以補筆墨之不足，顯筆墨之妙處。今人不解此意。色自為色，筆墨自為筆墨，不合山水之勢，不入絹素之骨，惟見紅綠火氣，可憎可厭而已。惟不重取色，專重取氣於陰陽向背處，逐漸醒出，則色由氣發，不浮不滯，自然成文。非可以躁心從事也。至於陰陽顯晦，朝光暮靄，巒容樹色，更須於平時留心。淡妝濃抹，觸處相宜，是在心得，非成法之可定矣。","作畫以理氣趣兼到為重，非是三者不入精妙神逸之品。故必於平中求奇，綿裡裹鐵，虛實相生。古來作家，相見彼此合法，稍無言外意，便雲有傖夫氣。學者如已入門，務求竿頭日進。必於行間墨裡，能人之所不能。不能人之所能，方具宋元三昧，不可稍自足也。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論畫十則﹝清﹞王原祁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論畫十則﹝清﹞王原祁\n六法古人論之詳矣，但恐後學拘局成見，未發心裁。疑義意揣，翻成邪僻。今將經營位置筆墨設色大意，就先奉常所傳及愚見言之。以識甘苦。後有所得，當隨筆錄出。\n明末畫中有習氣惡派，以浙派為最。至吳門雲間，大家如文沈，宗匠如董贗，本混淆以訛傳，訛竟成流弊。廣陵白下，其惡習與浙派無異。有志筆墨者，切須戒之。\n意在筆先，為畫中要訣。作畫於搦管時，須要安閒恬適，掃盡俗腸，默對素幅，凝神靜氣。看高下，審左右，幅內幅外，來路去路，胸有成竹，然後濡毫吮墨。先定氣勢，次分間架，次布疏密，次別濃淡。轉換敲擊，東呼西應，自然水到渠成，天然湊拍。其為淋漓盡致無疑矣。若毫無定見，利名心急，惟取悅人，布立樹石，逐塊堆砌，扭捏滿幅，意味索然，便為俗筆。今人不知畫理，但取形似，筆肥墨濃者，謂之渾厚。筆瘦墨淡者謂之高逸，色豔筆嫩者謂之明秀，而抑知皆非也。總之古人位置緊而筆墨松，今人位置懈而筆墨結。於此留心，則甜邪俗賴，不去而自去矣。\n畫中龍脈開合起伏，古法雖備，未經標出。石谷闡明，後學知所衿式。然愚意以為不參體用二字，學者終無入手處。龍脈為畫中氣勢源頭，有斜有正，有渾有碎，有斷有續，有隱有現，謂之體也。開合從高至下，賓主歷然有時，結聚有時，淡蕩峰迴路轉雲合水分，俱從此出。起伏由近及遠，向背分明，有時高聳，有時平修，攲側照應。山頭山腹山足，銖兩悉稱者，謂之用也。若知有龍脈而不辨開合起伏，必至拘索失勢。知有開合起伏而不本龍脈，是謂顧子失母。故強扭龍脈則生病，開合逼塞淺露則生病，起伏呆重漏缺則生病。且通幅有開合，分股中亦有開合，通幅有起伏，分股中亦有起伏。尤妙在過接應帶間，制其有餘補其不足，使龍之斜正渾碎隱現斷續，活潑潑地於其中，方為真畫。如能從此參透，則小塊積成大塊，焉有不臻妙境者乎！\n作畫但須顧氣勢輪廓，不必求好景，亦不必拘舊稿。若於開合起伏得法，輪廓氣勢已合，則脈絡頓挫轉折處，天然妙景自出，暗合古法矣。畫樹亦有章法，成林亦然。\n臨畫不如看畫，遇古人真本，向上研求，視其定意若何，結構若何，出入若何，偏正若何，安放若何，用筆若何，積墨若何。必於我有一出頭地處，久之自與吻合矣。\n古人南宋北宋各分眷屬，然一家眷屬，內有各用。龍脈處有各用，開合起伏處是其氣味得力關頭也。不可不細心揣摩。如董巨全體渾淪，元氣磅礴，令人莫可端倪。元季四傢俱私淑之。山樵用龍脈，多蜿蜒之致。仲圭以直筆出之，各有分合。須探索其配搭處。子久則不脫不粘，用而不用，不用而用，與兩家較有別致。雲林纖塵不染，平易中有矜貴，簡略中有精彩，又在章法筆法之外，為四家第一逸品。先奉常最得力倪黃，曾深言源委。謹識之，為鑑賞之助。\n用筆忌滑忌軟忌硬，忌重而滯，忌率而混，忌明淨而膩，忌叢雜而亂。又不可有意著好筆，有意去累筆。從容不迫，由淡入濃，磊落者存之，甜俗者刪之，纖弱者足之，板重者破之。又須於下筆時，在著意不著意間，則觚稜轉折，自不為筆使。用墨用筆，相為表裡。五墨之法，非有二義。要之氣韻生動，端在是也。\n設色即用筆用墨意，所以補筆墨之不足，顯筆墨之妙處。今人不解此意。色自為色，筆墨自為筆墨，不合山水之勢，不入絹素之骨，惟見紅綠火氣，可憎可厭而已。惟不重取色，專重取氣於陰陽向背處，逐漸醒出，則色由氣發，不浮不滯，自然成文。非可以躁心從事也。至於陰陽顯晦，朝光暮靄，巒容樹色，更須於平時留心。淡妝濃抹，觸處相宜，是在心得，非成法之可定矣。\n作畫以理氣趣兼到為重，非是三者不入精妙神逸之品。故必於平中求奇，綿裡裹鐵，虛實相生。古來作家，相見彼此合法，稍無言外意，便雲有傖夫氣。學者如已入門，務求竿頭日進。必於行間墨裡，能人之所不能。不能人之所能，方具宋元三昧，不可稍自足也。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