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10484,"title":"芥舟学画编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芥舟學畫編　　（清）沈宗騫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自序","paragraphs":["我吳興山水清遠，甲於天下。生其間者，得其靈淑之氣，每借筆墨以抒寫其性真。如趙松雪、錢舜舉、王叔明、唐子華輩，皆足以名當時而傳後世。逮時易世殊，講求者鮮，一二俗學之徒，但私一隅，遂至家屍戶祝，而流易莫挽。求所謂六法者，能者絕無，知者亦僅有矣。餘生也晚，問道無由，雖知偽學之非是，未識正法之何在，徘徊歧路，歷有年所。年漸長，乃從鑑藏家縱觀前輩遺蹟，及諸法家所摹臨，研求探索，尋源溯流。或摹舊而得，或力索而知，或由迷而悟，或因觸而開。於筆墨道理，若東方之慾曙，始焉辨色，後乃洞然。蓋又卅年於茲矣。夫雲間、婁東、虞山，國初最稱筆墨淵藪，乃風徽漸渺，矩矱就湮，正法日替，俗學日張，貽誤來學，何可勝道。固予所親嘗而深懼者也。用是不揣固陋，舉凡不合古人之法者，雖眾所共悅，必痛加繩削。有合於古人之法者，雖眾所共棄，必暢為引伸。分門別目，述為四卷，作學畫編。非堪持贈，亦自道所得而已。然閉門而造，出門而合，守先代之規矩，當不見嗤於大雅。第一己之偏，獨見之僻，或亦不免。況畫道之精深微妙，餘不敏，能以無文之詞，窮其蘊底，尚望篤學君子指而示之，則餘且幸甚。","乾隆四十六年，歲在辛丑，春三月既望。研灣老圃沈宗騫書於冰壺閣"]}]},{"id":"chapter-2","title":"芥舟學畫編卷一山水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2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宗派","天地之氣，各以方殊，而人亦因之。南方山水蘊藉而縈紆，人生其間，得氣之正者，為溫潤和雅，其偏者則輕佻浮薄。北方山水奇傑而雄厚，人生其間，得氣之正者，為剛健爽直，其偏者則粗厲強橫。此自然之理也。於是率其性而發為筆墨，遂亦有南北之殊焉。惟能學則鹹歸於正，不學則日流於偏。視學之純雜為優劣，不以宗之南北分低昂也。其不可拘於南北者復有二：或氣稟之偶異，南人北稟，北人南稟是也；或淵源之所得，子得之父，弟得之師是也。第氣象之閒雅流潤，閤中正和平之道者，南宗尚矣。故稽之前代，可入神品者，大率產之大江以南。若河朔雄傑氣概，非不足怵人心目。若登諸幽人逸士，卷軸琴劍之旁，則微嫌粗暴。故佳者但可入能品耳。苟質雖稟此，而能浸潤乎詩書，陶淑乎風雅，澤古而有得焉，則嶔崎磊落之中，饒有沖和純粹之致，又安得以其北宗也而少之哉！蓋學畫之道，始於法度，使動合規矩，以就模範。中則補救，使不流偏僻，以幾大雅。終於溫養，使神恬氣靜，以幾入古。至於局量氣象，關乎天質。天質少虧，須憑識學以挽之。若聽之而近於罷軟沉晦，雖屬南宗，曷足觀賞哉。至徇俗好，以傾側為跌宕，以狂怪為奇崛，此直沿門戳黑者之所為矣，何可以北宗概之乎！","前古之畫，多作古賢故實，及影象而已，故論畫者未嘗及山水。自王右丞李將軍父子，各擅宗派，乃始有南北之分。王之後，則董巨二米、倪黃山樵、明季董思翁，是南宗的派。李之後，則郭熙、馬遠、劉松年、趙伯駒、李唐、有明戴文進、周東村，是北宗的派。其不必以南北拘者，則荊、關、李成、范寬、元季吳仲圭、有明沈文諸公，皆為後世模楷。吾朝初年，巨手累累，其尤者為煙客廉州，接其武者石谷、麓臺、黃尊古、張墨岑諸人，蓋皆紹思翁而各開門徑，恪守南宗衣缽者也。北宗一派，在明代東村、實父以後，已罕有紹其傳者。吳偉、張路，且居狐禪，況其下乎？百年以來，漸漸不可究詰矣。何則？正道淪亡，邪派日起，一人倡之，靡然從風。如陸掞倡為雲間派，藍瑛倡為武林派，上官周、金古良、劉伴阮之徒，又謂之金陵派。諸派之流極，更不可問矣。趙文敏謂甜邪俗癩，四者最是惡病。今也或是之亡矣，可勝言哉！如有好學深思者，崛起於時，務欲掃去時習，動法古人，以求真正道理，未始不可繼絕業於既隳之後也。","等是筆墨，而士夫與作家，相去不可以道里計。不特盛子昭與吳仲圭然也，即如唐六如學於周東村，其本領魄力未嘗過於東村，而品地乃不可以等量。況六如又未嘗欲廁席南宗，而寸縑尺素，寶過吉光。此殆當於襟期脫略，神致瀟灑間求之，又非天質人品學問所得而囿之者也。","凡派之不正者，創始之人，必是絕頂天資學力，未始不可以信今而傳後。其如學者，偏不能得其好處，反執其壞處以為是派應爾。於是一倡百和，遂至濫不可挽。若夫正派，非人品襟期學問三者皆備，不能傳世。故為之者，亦時有之。而卓然可傳者，指不能數屈，則正派之足貴也明矣。特是世運遷流，風會亦遞下，即有矯然拔俗者，能私淑古人，以紹正傳，亦必不能如前人之淳厚渾樸，則非其人之過矣。餘嘗言三董相承而遞降，蓋以北苑之後，數百年而得思翁，又百年而得東山，一姓而承一派，洵是千古難事。第以風會之故，不無愈後而愈不及耳。然論六法於近日，舍東山其誰與歸。則信乎正派之難能而可貴者，今古所同也。","用筆","筆行紙上，須以腕送之，不當但以指頭挑剔，則自無燥裂浮薄之弊。用之既久，漸臻純熟沉著。而筆畫間若有所以實其中者，謂之結心。其法始焉遲鈍，後乃迅速。純熟之極，無事思慮，而出之自然。而後可以斂之為尺幅，放之為巨幛，縱則為狂逸，收則為細謹。不求如是而自無不如是者，乃為得法。古人謂筆畫若刻入縑素者，用此道也。猶作書之入木三分也。","吾友張文魚論書，嘗有結心之言。餘乃用以論畫，深有妙義。可見書畫無二道，第俗學者未知究及此耳。","昔人謂筆力能扛鼎，言其氣之沉著也。凡下筆當以氣為主。氣到便是力到，下筆便若筆中有物，所謂下筆有神者此也。古人工夫，不過從此下手，而有得焉。則以後所為，無不頭頭是道。若不先於此築基，縱極聰明敏悟，多資材料，而馳騖揮霍焉，卒必至於囂凌浮滑，而於真正道理，反致日遠，豈不可惜。故志學之士，且勿求多，先鼓定力，從此著腳，便無旁門外道之虞矣。","樹石本無定形，落筆便定。形勢豈有窮相，觸則無窮。態隨意變，意以觸成，宛轉關生，遂臻妙趣。意在筆先，趣以筆傳，則筆乃作畫之骨幹也。骨具則筋絡可聯，骨立則血肉可附。骨之不植，而遽相尚以文飾，亦猶施丹雘於糞土，外華而內腐；綴穠華於枯朽，暫豔而旋凋。故古人作畫，專尚用筆。用筆之道，務欲去罷軟而尚挺拔，除鈍滯而貴輕雋；絕浮滑而致沉著，離俗史而親風雅；爽然而秀，蒼然而古；凝然而堅，淹然而潤；點畫縈拂之際，波瀾老成；罄控縱送之間，丰姿跌宕。此固非旨趣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芥舟學畫編　　（清）沈宗騫撰","section_title":"●自序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2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芥舟學畫編卷一山水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芥舟學畫編　　（清）沈宗騫撰\n## ●自序\n我吳興山水清遠，甲於天下。生其間者，得其靈淑之氣，每借筆墨以抒寫其性真。如趙松雪、錢舜舉、王叔明、唐子華輩，皆足以名當時而傳後世。逮時易世殊，講求者鮮，一二俗學之徒，但私一隅，遂至家屍戶祝，而流易莫挽。求所謂六法者，能者絕無，知者亦僅有矣。餘生也晚，問道無由，雖知偽學之非是，未識正法之何在，徘徊歧路，歷有年所。年漸長，乃從鑑藏家縱觀前輩遺蹟，及諸法家所摹臨，研求探索，尋源溯流。或摹舊而得，或力索而知，或由迷而悟，或因觸而開。於筆墨道理，若東方之慾曙，始焉辨色，後乃洞然。蓋又卅年於茲矣。夫雲間、婁東、虞山，國初最稱筆墨淵藪，乃風徽漸渺，矩矱就湮，正法日替，俗學日張，貽誤來學，何可勝道。固予所親嘗而深懼者也。用是不揣固陋，舉凡不合古人之法者，雖眾所共悅，必痛加繩削。有合於古人之法者，雖眾所共棄，必暢為引伸。分門別目，述為四卷，作學畫編。非堪持贈，亦自道所得而已。然閉門而造，出門而合，守先代之規矩，當不見嗤於大雅。第一己之偏，獨見之僻，或亦不免。況畫道之精深微妙，餘不敏，能以無文之詞，窮其蘊底，尚望篤學君子指而示之，則餘且幸甚。\n乾隆四十六年，歲在辛丑，春三月既望。研灣老圃沈宗騫書於冰壺閣\n# 芥舟學畫編卷一山水\n宗派\n天地之氣，各以方殊，而人亦因之。南方山水蘊藉而縈紆，人生其間，得氣之正者，為溫潤和雅，其偏者則輕佻浮薄。北方山水奇傑而雄厚，人生其間，得氣之正者，為剛健爽直，其偏者則粗厲強橫。此自然之理也。於是率其性而發為筆墨，遂亦有南北之殊焉。惟能學則鹹歸於正，不學則日流於偏。視學之純雜為優劣，不以宗之南北分低昂也。其不可拘於南北者復有二：或氣稟之偶異，南人北稟，北人南稟是也；或淵源之所得，子得之父，弟得之師是也。第氣象之閒雅流潤，閤中正和平之道者，南宗尚矣。故稽之前代，可入神品者，大率產之大江以南。若河朔雄傑氣概，非不足怵人心目。若登諸幽人逸士，卷軸琴劍之旁，則微嫌粗暴。故佳者但可入能品耳。苟質雖稟此，而能浸潤乎詩書，陶淑乎風雅，澤古而有得焉，則嶔崎磊落之中，饒有沖和純粹之致，又安得以其北宗也而少之哉！蓋學畫之道，始於法度，使動合規矩，以就模範。中則補救，使不流偏僻，以幾大雅。終於溫養，使神恬氣靜，以幾入古。至於局量氣象，關乎天質。天質少虧，須憑識學以挽之。若聽之而近於罷軟沉晦，雖屬南宗，曷足觀賞哉。至徇俗好，以傾側為跌宕，以狂怪為奇崛，此直沿門戳黑者之所為矣，何可以北宗概之乎！\n前古之畫，多作古賢故實，及影象而已，故論畫者未嘗及山水。自王右丞李將軍父子，各擅宗派，乃始有南北之分。王之後，則董巨二米、倪黃山樵、明季董思翁，是南宗的派。李之後，則郭熙、馬遠、劉松年、趙伯駒、李唐、有明戴文進、周東村，是北宗的派。其不必以南北拘者，則荊、關、李成、范寬、元季吳仲圭、有明沈文諸公，皆為後世模楷。吾朝初年，巨手累累，其尤者為煙客廉州，接其武者石谷、麓臺、黃尊古、張墨岑諸人，蓋皆紹思翁而各開門徑，恪守南宗衣缽者也。北宗一派，在明代東村、實父以後，已罕有紹其傳者。吳偉、張路，且居狐禪，況其下乎？百年以來，漸漸不可究詰矣。何則？正道淪亡，邪派日起，一人倡之，靡然從風。如陸掞倡為雲間派，藍瑛倡為武林派，上官周、金古良、劉伴阮之徒，又謂之金陵派。諸派之流極，更不可問矣。趙文敏謂甜邪俗癩，四者最是惡病。今也或是之亡矣，可勝言哉！如有好學深思者，崛起於時，務欲掃去時習，動法古人，以求真正道理，未始不可繼絕業於既隳之後也。\n等是筆墨，而士夫與作家，相去不可以道里計。不特盛子昭與吳仲圭然也，即如唐六如學於周東村，其本領魄力未嘗過於東村，而品地乃不可以等量。況六如又未嘗欲廁席南宗，而寸縑尺素，寶過吉光。此殆當於襟期脫略，神致瀟灑間求之，又非天質人品學問所得而囿之者也。\n凡派之不正者，創始之人，必是絕頂天資學力，未始不可以信今而傳後。其如學者，偏不能得其好處，反執其壞處以為是派應爾。於是一倡百和，遂至濫不可挽。若夫正派，非人品襟期學問三者皆備，不能傳世。故為之者，亦時有之。而卓然可傳者，指不能數屈，則正派之足貴也明矣。特是世運遷流，風會亦遞下，即有矯然拔俗者，能私淑古人，以紹正傳，亦必不能如前人之淳厚渾樸，則非其人之過矣。餘嘗言三董相承而遞降，蓋以北苑之後，數百年而得思翁，又百年而得東山，一姓而承一派，洵是千古難事。第以風會之故，不無愈後而愈不及耳。然論六法於近日，舍東山其誰與歸。則信乎正派之難能而可貴者，今古所同也。\n用筆\n筆行紙上，須以腕送之，不當但以指頭挑剔，則自無燥裂浮薄之弊。用之既久，漸臻純熟沉著。而筆畫間若有所以實其中者，謂之結心。其法始焉遲鈍，後乃迅速。純熟之極，無事思慮，而出之自然。而後可以斂之為尺幅，放之為巨幛，縱則為狂逸，收則為細謹。不求如是而自無不如是者，乃為得法。古人謂筆畫若刻入縑素者，用此道也。猶作書之入木三分也。\n吾友張文魚論書，嘗有結心之言。餘乃用以論畫，深有妙義。可見書畫無二道，第俗學者未知究及此耳。\n昔人謂筆力能扛鼎，言其氣之沉著也。凡下筆當以氣為主。氣到便是力到，下筆便若筆中有物，所謂下筆有神者此也。古人工夫，不過從此下手，而有得焉。則以後所為，無不頭頭是道。若不先於此築基，縱極聰明敏悟，多資材料，而馳騖揮霍焉，卒必至於囂凌浮滑，而於真正道理，反致日遠，豈不可惜。故志學之士，且勿求多，先鼓定力，從此著腳，便無旁門外道之虞矣。\n樹石本無定形，落筆便定。形勢豈有窮相，觸則無窮。態隨意變，意以觸成，宛轉關生，遂臻妙趣。意在筆先，趣以筆傳，則筆乃作畫之骨幹也。骨具則筋絡可聯，骨立則血肉可附。骨之不植，而遽相尚以文飾，亦猶施丹雘於糞土，外華而內腐；綴穠華於枯朽，暫豔而旋凋。故古人作畫，專尚用筆。用筆之道，務欲去罷軟而尚挺拔，除鈍滯而貴輕雋；絕浮滑而致沉著，離俗史而親風雅；爽然而秀，蒼然而古；凝然而堅，淹然而潤；點畫縈拂之際，波瀾老成；罄控縱送之間，丰姿跌宕。此固非旨趣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