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10480,"title":"笔法记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筆法記　　（舊題五代）荊浩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太行山有洪谷，其間數畝之田，吾常耕而食之。有日登神鎮山四望，回跡入大巖扉，苔徑露水，怪石祥煙，疾進其處，皆古松也。中獨圍大者，皮老蒼蘚，翔鱗乘空，蟠虯之勢，欲附雲漢。成林者，爽氣重榮；不能者，抱節自屈。或回根出土，或偃截巨流，掛岸盤溪，披苔裂石。因驚其異，遍而賞之。明日攜筆復就寫之，凡數萬本，方如其真。","明年春，來於石鼓巖間，遇一叟。因問，具以其來所由而答之。","叟曰：“子知筆法乎？”","曰：“叟，儀形野人也，豈知筆法邪？”","叟曰：“子豈知吾所懷耶？”聞而慚駭。","叟曰：“少年好學，終可成也。夫畫有六要：一曰氣，二曰韻，三曰思，四曰景，五曰筆，六曰墨。”","曰：“畫者，華也。但貴似得真，豈此撓矣。”","叟曰：“不然。畫者，畫也。度物象而取其真。物之華，取其華；物之實，取其實。不可執華為實。若不知術，苟似，可也；圖真，不可及也。”","曰：“何以為似？何以為真？”","叟曰：“似者，得其形，遺其氣。真者，氣質俱盛，凡氣傳於華，遺於象，象之死也。”","謝曰：“故知書畫者，名賢之所學也。耕生知其非本，玩筆取與，終無所成。慚惠受要，定畫不能。”","叟曰：“嗜慾者，生之賊也。名賢縱樂琴書圖畫，代去雜欲。子既親善，但期終始所學，勿為進退。圖畫之要，與子備言：氣者，心隨筆運，取象不惑。韻者，隱跡立形，備儀不俗。思者，刪拔大要，凝想形物。景者，制度時因，搜妙創真。筆者，雖依法則，運轉變通，不質不形，如飛如動。墨者，高低暈淡，品物淺深，文采自然，似非因筆。”","復曰：“神、妙、奇、巧。神者，亡有所為，任運成象。妙者，思經天地，萬類性情，文理合儀，品物流筆。奇者，蕩跡不測，與真景或乖異，致其理偏，得此者亦為有筆無思。巧者，雕綴小媚，假合大經，強寫文章，增邈氣象，此謂實不足而華有餘。","“凡筆有四勢，謂筋、肉、骨、氣。筆絕而不斷，謂之筋。起伏成實，謂之肉。生死剛正，謂之骨。跡畫不敗，謂之氣。故知墨大質者，失其體；色微者，敗正氣；筋死者，無肉；跡斷者，無筋；苟媚者，無骨。","“夫病有二：一曰無形，二曰有形。有形病者，花木不時，屋小人大，或樹高於山，橋不登於岸，可度形之類也。是如此之病，尚可改圖。無形之病，氣韻俱泯，物象全乖，筆墨雖行，類同死物，以斯格拙，不可刪修。","“子既好寫雲林山水，須明物象之源。夫木之為生，為受其性。松之生也，枉而不曲遇，加密如疏，非青非翠，從微自直，萌心不低。勢既獨高，枝低復偃，倒掛未墜於地下，分層似疊於林間，如君子之德風也。有畫如飛龍蟠虯，狂生枝葉者，非松之氣韻也。柏之生也，動而多屈，繁而不華，捧節有章，文轉隨日，葉如結線，枝似衣麻。有畫如蛇如素，心虛逆轉，亦非也。其有揪、桐、椿、櫟、榆、柳、桑、槐，形質皆異，其如遠思即合，一一分明也。","“山水之象，氣勢相生。故尖曰峰，平曰頂，圓曰巒，相連曰嶺，有穴曰岫，峻壁曰崖，崖間崖下曰巖，路通山中曰谷，不通曰峪，峪中有水曰溪，山夾水曰澗。其上峰巒雖異，其下崗嶺相連，掩映林泉，依稀遠近。夫畫山水，無此象亦非也。有畫流水，下筆多狂，文如斷線，無片浪高低者，亦非也。夫霧雲煙靄，輕重有時，勢或因風，象皆不定，須去其繁章，採其大要。先能知此是非，然後受其筆法。”","曰：“自古學人，孰為備矣？”","叟曰：“得之者少。謝赫品陸之為勝，今已難遇親蹤。張僧繇所遺之圖，甚虧其理。夫隨類賦彩，自古有能；如水暈墨章，興我唐代。故張璪員外樹石，氣韻俱盛，筆墨積微；真思卓然，不貴五彩；曠古絕今，未之有也。麴庭與白雲尊師，氣象幽妙，俱得其元，動用逸常，深不可測。王右丞筆墨宛麗，氣韻高畫質，巧寫象成，亦動真思。李將軍理深思遠，筆跡甚精，雖巧而華，大虧墨彩。項容山人樹石頑澀。稜角無（足追），用墨獨得玄門，用筆全無其骨，然於放逸，不失真元氣象，無大創巧媚。吳道子筆勝於象，骨氣自高，樹不言圖，亦恨無墨。陳員外及僧道芬以下，粗升凡俗，作用無奇，筆墨之行，甚有行跡。今示子之徑，不能備詞。”","遂取前寫者異松圖呈之。叟曰：“肉筆無法，筋骨皆不相轉，異松何之能用？我既教子筆法，乃資素數幅，命對而寫之。”","叟曰：“爾之手，我之心。吾聞察其言而知其行。子能與吾言詠之乎？”","謝曰：“乃知教化，聖賢之職也。祿與不祿，而不能去。善惡之跡，感而應之。誘進若此，敢不恭命。”因成古松，贊曰：","不凋不榮，惟彼貞松。","勢高而險，屈節以恭。","葉張翠蓋，枝盤赤龍。","下有蔓草，幽陰蒙茸。","如何得生，勢近雲峰。","仰其擢幹，偃舉千重。","巍巍溪中，翠暈煙籠。","奇枝倒掛，徘徊變通。","下接凡木，和而不同。","以貴詩賦，君子之風。","風清非歇，幽音凝空。","叟嗟異久之，曰：“願子勤之，可忘筆墨而有真景。吾之所居，即石鼓巖間，所字即石鼓巖子也。”","曰：“願從傳之。”","叟曰：“不必然也。”遂亟辭而去。別日訪之而無蹤。後習其筆術，嘗重所傳。今進修集，以為圖畫之軌轍耳。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筆法記　　（舊題五代）荊浩撰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筆法記　　（舊題五代）荊浩撰\n太行山有洪谷，其間數畝之田，吾常耕而食之。有日登神鎮山四望，回跡入大巖扉，苔徑露水，怪石祥煙，疾進其處，皆古松也。中獨圍大者，皮老蒼蘚，翔鱗乘空，蟠虯之勢，欲附雲漢。成林者，爽氣重榮；不能者，抱節自屈。或回根出土，或偃截巨流，掛岸盤溪，披苔裂石。因驚其異，遍而賞之。明日攜筆復就寫之，凡數萬本，方如其真。\n明年春，來於石鼓巖間，遇一叟。因問，具以其來所由而答之。\n叟曰：“子知筆法乎？”\n曰：“叟，儀形野人也，豈知筆法邪？”\n叟曰：“子豈知吾所懷耶？”聞而慚駭。\n叟曰：“少年好學，終可成也。夫畫有六要：一曰氣，二曰韻，三曰思，四曰景，五曰筆，六曰墨。”\n曰：“畫者，華也。但貴似得真，豈此撓矣。”\n叟曰：“不然。畫者，畫也。度物象而取其真。物之華，取其華；物之實，取其實。不可執華為實。若不知術，苟似，可也；圖真，不可及也。”\n曰：“何以為似？何以為真？”\n叟曰：“似者，得其形，遺其氣。真者，氣質俱盛，凡氣傳於華，遺於象，象之死也。”\n謝曰：“故知書畫者，名賢之所學也。耕生知其非本，玩筆取與，終無所成。慚惠受要，定畫不能。”\n叟曰：“嗜慾者，生之賊也。名賢縱樂琴書圖畫，代去雜欲。子既親善，但期終始所學，勿為進退。圖畫之要，與子備言：氣者，心隨筆運，取象不惑。韻者，隱跡立形，備儀不俗。思者，刪拔大要，凝想形物。景者，制度時因，搜妙創真。筆者，雖依法則，運轉變通，不質不形，如飛如動。墨者，高低暈淡，品物淺深，文采自然，似非因筆。”\n復曰：“神、妙、奇、巧。神者，亡有所為，任運成象。妙者，思經天地，萬類性情，文理合儀，品物流筆。奇者，蕩跡不測，與真景或乖異，致其理偏，得此者亦為有筆無思。巧者，雕綴小媚，假合大經，強寫文章，增邈氣象，此謂實不足而華有餘。\n“凡筆有四勢，謂筋、肉、骨、氣。筆絕而不斷，謂之筋。起伏成實，謂之肉。生死剛正，謂之骨。跡畫不敗，謂之氣。故知墨大質者，失其體；色微者，敗正氣；筋死者，無肉；跡斷者，無筋；苟媚者，無骨。\n“夫病有二：一曰無形，二曰有形。有形病者，花木不時，屋小人大，或樹高於山，橋不登於岸，可度形之類也。是如此之病，尚可改圖。無形之病，氣韻俱泯，物象全乖，筆墨雖行，類同死物，以斯格拙，不可刪修。\n“子既好寫雲林山水，須明物象之源。夫木之為生，為受其性。松之生也，枉而不曲遇，加密如疏，非青非翠，從微自直，萌心不低。勢既獨高，枝低復偃，倒掛未墜於地下，分層似疊於林間，如君子之德風也。有畫如飛龍蟠虯，狂生枝葉者，非松之氣韻也。柏之生也，動而多屈，繁而不華，捧節有章，文轉隨日，葉如結線，枝似衣麻。有畫如蛇如素，心虛逆轉，亦非也。其有揪、桐、椿、櫟、榆、柳、桑、槐，形質皆異，其如遠思即合，一一分明也。\n“山水之象，氣勢相生。故尖曰峰，平曰頂，圓曰巒，相連曰嶺，有穴曰岫，峻壁曰崖，崖間崖下曰巖，路通山中曰谷，不通曰峪，峪中有水曰溪，山夾水曰澗。其上峰巒雖異，其下崗嶺相連，掩映林泉，依稀遠近。夫畫山水，無此象亦非也。有畫流水，下筆多狂，文如斷線，無片浪高低者，亦非也。夫霧雲煙靄，輕重有時，勢或因風，象皆不定，須去其繁章，採其大要。先能知此是非，然後受其筆法。”\n曰：“自古學人，孰為備矣？”\n叟曰：“得之者少。謝赫品陸之為勝，今已難遇親蹤。張僧繇所遺之圖，甚虧其理。夫隨類賦彩，自古有能；如水暈墨章，興我唐代。故張璪員外樹石，氣韻俱盛，筆墨積微；真思卓然，不貴五彩；曠古絕今，未之有也。麴庭與白雲尊師，氣象幽妙，俱得其元，動用逸常，深不可測。王右丞筆墨宛麗，氣韻高畫質，巧寫象成，亦動真思。李將軍理深思遠，筆跡甚精，雖巧而華，大虧墨彩。項容山人樹石頑澀。稜角無（足追），用墨獨得玄門，用筆全無其骨，然於放逸，不失真元氣象，無大創巧媚。吳道子筆勝於象，骨氣自高，樹不言圖，亦恨無墨。陳員外及僧道芬以下，粗升凡俗，作用無奇，筆墨之行，甚有行跡。今示子之徑，不能備詞。”\n遂取前寫者異松圖呈之。叟曰：“肉筆無法，筋骨皆不相轉，異松何之能用？我既教子筆法，乃資素數幅，命對而寫之。”\n叟曰：“爾之手，我之心。吾聞察其言而知其行。子能與吾言詠之乎？”\n謝曰：“乃知教化，聖賢之職也。祿與不祿，而不能去。善惡之跡，感而應之。誘進若此，敢不恭命。”因成古松，贊曰：\n不凋不榮，惟彼貞松。\n勢高而險，屈節以恭。\n葉張翠蓋，枝盤赤龍。\n下有蔓草，幽陰蒙茸。\n如何得生，勢近雲峰。\n仰其擢幹，偃舉千重。\n巍巍溪中，翠暈煙籠。\n奇枝倒掛，徘徊變通。\n下接凡木，和而不同。\n以貴詩賦，君子之風。\n風清非歇，幽音凝空。\n叟嗟異久之，曰：“願子勤之，可忘筆墨而有真景。吾之所居，即石鼓巖間，所字即石鼓巖子也。”\n曰：“願從傳之。”\n叟曰：“不必然也。”遂亟辭而去。別日訪之而無蹤。後習其筆術，嘗重所傳。今進修集，以為圖畫之軌轍耳。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