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10475,"title":"画继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畫繼 宋 鄧椿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序","paragraphs":["自昔賞鑑之家，留神繪事者多矣，著之傳記，何止一書。獨唐張彥遠總括畫人姓名，品而第之，自軒轅時史皇而下，至唐會昌元年而止，著為《歷代名畫記》。本朝郭若虛作《圖畫見聞志》，又自會昌元年至神宗皇帝熙寧七年。名人藝士，亦復編次。兩書既出，他書為贅矣。予雖生承平時，自少歸蜀，見故家名勝。避難於蜀者十五六，古軸舊圖，不期而聚。而又先世所藏，殊尤絕異之品。散在一門，往往得免焚劫，猶得披尋。故性情所嗜，心目所寄，出於精深，不能移奪。每念熙寧而後，遊心茲藝者甚眾，迨今九十四春秋矣，無復好事者為之紀述。於是稽之方冊，益以見聞，參諸自得，自若虛所止之年，逮乾道之三祀，上而王侯，下而工技，凡二百一十九人，或在或亡，悉數畢見。又列所見人家奇蹟，愛而不能忘者，為“銘心絕品”，及凡繪事可傳可載者，裒成此書，分為十卷，目為《畫繼》。若虛雖不加品第，而其論氣韻生動，以為非師可傳，多是軒冕才賢，巖穴上士，高雅之情之所寄也。人品既已高矣，氣韻不得不高；氣韻既已高矣，生動不得不至。不爾，雖竭巧思，止同眾工之事，雖曰畫而非畫。嗟夫！自昔妙悟精能，取重於世者，必愷之、探微、摩詰、道子等輩。彼庸工俗隸，車載斗量，何敢望其青雲後塵耶？或謂若虛之論為太過，吾不信也。故今於類，特立軒冕、巖穴二門，以寓微意焉。鑑裁明當者，須一肯首。是年閏旦，華國鄧椿公壽序。"]}]},{"id":"chapter-2","title":"卷一聖藝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2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○徽宗皇帝","徽宗皇帝，天縱將聖，藝極於神。即位未幾，因公宰奉清閒之宴，顧謂之曰：“朕萬幾餘暇，別無他好，惟好畫耳。”故秘府之藏，充刃填溢，百倍先朝。又取古今名人所畫，上自曹弗興，下至黃居き，集為一百秩，列十四門，總一千五百件，名之曰《宣和睿覽集》。蓋前世圖籍，未有如是之盛者也。於是聖鑑周悉，筆墨天成，妙體眾形，兼備六法。獨於翎毛，尤為注意。多以生漆點睛，隱然豆許，高出紙素，幾欲活動，眾史莫能也。政和初，嘗寫仙禽之形，凡二十，題曰《筠莊縱鶴圖》。或戲上林，或飲太液。翔鳳躍龍之形，警露舞風之態，引吭唳天，以極其思；刷羽清泉，以致其潔。並立而不爭，獨行而不倚，閒暇之格，清迥之姿，寓於縑素之上。各極其妙，而莫有同者焉。已而又制《奇峰散綺圖》，意匠天成，工奪造化，妙外之趣，咫尺千里。其晴巒疊秀，則閬風群玉也；明霞紓彩，則天漢銀潢也；飛觀倚空，則仙人樓居也。至於祥光瑞氣，浮動於縹緲之間，使覽之者欲跨汗漫，登蓬瀛，飄飄焉，飄飄焉，若投六合而隘九州也。五年三月上巳，賜宰臣以下燕於瓊林，侍從皆預。酒半，上遣中使持大杯勸飲，且以《龍翔池圖》並題序宣示群臣。凡預燕者，皆起立環觀，無不仰聖文，睹奎畫，讚歎乎天下之至神至精也。其後以太平日久，諸福之物，可致之祥，湊無虛日，史不絕書。動物則赤烏、白鵲、天鹿、文禽之屬，擾于禁御；植物則檜芝、珠蓮、金柑、駢竹、瓜花、來禽之類，連理並蒂，不可勝紀。乃取其尤異者，凡十五種，寫之丹青，亦目曰《宣和睿覽冊》。復有素馨、末利、天竺、娑羅，種種異產，究其方域，窮其性類，賦之於詠歌，載之於圖繪，續為第二冊。已而，玉芝競秀於宮闥；甘露宵零於紫篁。陽烏、丹兔、鸚鵡、雪鷹，越裳之雉，玉質皎潔，之雛，金色煥爛。六日七星，巢蓮之龜；盤螭翥鳳，萬歲之石。並幹雙葉，連理之蕉，亦十五物，作冊第三。又凡所得純白禽獸，一一寫形，作冊第四。增加不已，至累千冊。各命輔臣題跋其後，實亦冠絕古今之美也。宣和四年三月辛酉，駕幸秘書省。訖事，御提舉廳事，再宣三公、宰執、親王、使相、從官觀御府圖畫。既至，上起就書案，徙倚觀之。左右發篋，出御書畫。公宰、親王、使相、執政，人各賜書畫兩軸。於是上顧蔡攸分賜從官以下，各得御畫兼行書、草書一紙。又出祖宗御書，及宸筆所摸名畫，如展子虔作《北齊文宣幸晉陽》等圖。靈臺郎奏辰正，宰執以下，逡巡而退。是時既恩許分賜，群臣皆斷佩折巾以爭先，帝為之笑。此君臣慶會，又非特幣帛筐篚之厚也。始建五嶽觀，大集天下名手。應詔者數百人，鹹使圖之，多不稱旨。自此之後，益興畫學，教育眾工。如進士科，下題取士，復立博士，考其藝能。當是時，臣之先祖，適在政府，薦宋迪猶子子房，以當博士之選。是時子房筆墨，妙出一時，鹹謂得人。所試之題，如《野水無人渡》、《孤舟盡日橫》，自第二人以下，多系空舟岸側，或拳鷺於舷間，或棲鴉於篷背，獨魁則不然。畫一舟人，臥於舟尾，橫一孤笛，其意以為非無舟人，止無行人耳，且以見舟子之甚閒也。又如《亂山藏古寺》，魁則畫荒山滿幅，上出幡竿，以見藏意。餘人乃露塔尖或鴟吻，往往有見殿堂者，則無復藏意矣。亂離後有畫院舊史，流落於蜀者二三人，嘗謂臣言：“某在院時，每旬日，蒙恩出御府圖軸兩匣，命中貴押送院，以示學人。仍責軍令狀，以防遺墜漬汙。”故一時作者，鹹竭盡精力，以副上意。其後寶宮成，繪事皆出畫院。上時時臨幸，少不如意，即加漫堊，別令命思。雖訓督如此，而眾史以人品之限，所作多泥繩墨，未脫卑凡，殊乖聖王教育之意也。"]},{"id":"chapter-2-section-2","title":"●卷二","paragraphs":["鄆王，徽宗皇帝第二子也。稟資秀拔，為學精到。政和八年，射策於庭，名標第一，多士推服。性極嗜畫，頗多儲積。凡得珍圖，即日上進，而御府所賜，亦不為少，復皆絕品，故王府畫目，至數千計。又復時作小筆花鳥便面，克肖聖藝，乃知父堯子舜，趣尚一同也。今秘閣畫目，有《水墨筍竹》及《墨竹》、《蒲竹》等圖。","光州防禦使令穰，字大年，雅有美才高行，讀書能文。少年因誦杜甫詩，見唐人畢宏、韋偃，志求其跡，師而寫之。不歲月間，便能逼真。時賢稱歎，以為貴人天質自異，意所專習，度越流俗也。其所作多小軸，甚清麗。雪景類世所收王維筆，汀渚水鳥，有江湖意。又學東坡作小山叢竹，思致殊佳，但覺筆意柔嫩，實年少好奇耳。若稍加豪壯，及有餘味，當不立小李將軍下也。每出一圖，必出新意。人或戲之曰：“此必朝陵一番回矣。”蓋譏其不能遠適，所見止京洛間景，不出五百里內故也。大年既得名，誅求期克，無少暇時。擲筆大概曰：“藝之役人如此。”然業已得名，無可奈何。山谷嘗詠其《蘆雁》雲：“揮毫不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畫繼 宋 鄧椿","section_title":"●序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2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卷一聖藝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,{"id":"chapter-2-section-2","chapter_title":"卷一聖藝","section_title":"●卷二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畫繼 宋 鄧椿\n## ●序\n自昔賞鑑之家，留神繪事者多矣，著之傳記，何止一書。獨唐張彥遠總括畫人姓名，品而第之，自軒轅時史皇而下，至唐會昌元年而止，著為《歷代名畫記》。本朝郭若虛作《圖畫見聞志》，又自會昌元年至神宗皇帝熙寧七年。名人藝士，亦復編次。兩書既出，他書為贅矣。予雖生承平時，自少歸蜀，見故家名勝。避難於蜀者十五六，古軸舊圖，不期而聚。而又先世所藏，殊尤絕異之品。散在一門，往往得免焚劫，猶得披尋。故性情所嗜，心目所寄，出於精深，不能移奪。每念熙寧而後，遊心茲藝者甚眾，迨今九十四春秋矣，無復好事者為之紀述。於是稽之方冊，益以見聞，參諸自得，自若虛所止之年，逮乾道之三祀，上而王侯，下而工技，凡二百一十九人，或在或亡，悉數畢見。又列所見人家奇蹟，愛而不能忘者，為“銘心絕品”，及凡繪事可傳可載者，裒成此書，分為十卷，目為《畫繼》。若虛雖不加品第，而其論氣韻生動，以為非師可傳，多是軒冕才賢，巖穴上士，高雅之情之所寄也。人品既已高矣，氣韻不得不高；氣韻既已高矣，生動不得不至。不爾，雖竭巧思，止同眾工之事，雖曰畫而非畫。嗟夫！自昔妙悟精能，取重於世者，必愷之、探微、摩詰、道子等輩。彼庸工俗隸，車載斗量，何敢望其青雲後塵耶？或謂若虛之論為太過，吾不信也。故今於類，特立軒冕、巖穴二門，以寓微意焉。鑑裁明當者，須一肯首。是年閏旦，華國鄧椿公壽序。\n# 卷一聖藝\n○徽宗皇帝\n徽宗皇帝，天縱將聖，藝極於神。即位未幾，因公宰奉清閒之宴，顧謂之曰：“朕萬幾餘暇，別無他好，惟好畫耳。”故秘府之藏，充刃填溢，百倍先朝。又取古今名人所畫，上自曹弗興，下至黃居き，集為一百秩，列十四門，總一千五百件，名之曰《宣和睿覽集》。蓋前世圖籍，未有如是之盛者也。於是聖鑑周悉，筆墨天成，妙體眾形，兼備六法。獨於翎毛，尤為注意。多以生漆點睛，隱然豆許，高出紙素，幾欲活動，眾史莫能也。政和初，嘗寫仙禽之形，凡二十，題曰《筠莊縱鶴圖》。或戲上林，或飲太液。翔鳳躍龍之形，警露舞風之態，引吭唳天，以極其思；刷羽清泉，以致其潔。並立而不爭，獨行而不倚，閒暇之格，清迥之姿，寓於縑素之上。各極其妙，而莫有同者焉。已而又制《奇峰散綺圖》，意匠天成，工奪造化，妙外之趣，咫尺千里。其晴巒疊秀，則閬風群玉也；明霞紓彩，則天漢銀潢也；飛觀倚空，則仙人樓居也。至於祥光瑞氣，浮動於縹緲之間，使覽之者欲跨汗漫，登蓬瀛，飄飄焉，飄飄焉，若投六合而隘九州也。五年三月上巳，賜宰臣以下燕於瓊林，侍從皆預。酒半，上遣中使持大杯勸飲，且以《龍翔池圖》並題序宣示群臣。凡預燕者，皆起立環觀，無不仰聖文，睹奎畫，讚歎乎天下之至神至精也。其後以太平日久，諸福之物，可致之祥，湊無虛日，史不絕書。動物則赤烏、白鵲、天鹿、文禽之屬，擾于禁御；植物則檜芝、珠蓮、金柑、駢竹、瓜花、來禽之類，連理並蒂，不可勝紀。乃取其尤異者，凡十五種，寫之丹青，亦目曰《宣和睿覽冊》。復有素馨、末利、天竺、娑羅，種種異產，究其方域，窮其性類，賦之於詠歌，載之於圖繪，續為第二冊。已而，玉芝競秀於宮闥；甘露宵零於紫篁。陽烏、丹兔、鸚鵡、雪鷹，越裳之雉，玉質皎潔，之雛，金色煥爛。六日七星，巢蓮之龜；盤螭翥鳳，萬歲之石。並幹雙葉，連理之蕉，亦十五物，作冊第三。又凡所得純白禽獸，一一寫形，作冊第四。增加不已，至累千冊。各命輔臣題跋其後，實亦冠絕古今之美也。宣和四年三月辛酉，駕幸秘書省。訖事，御提舉廳事，再宣三公、宰執、親王、使相、從官觀御府圖畫。既至，上起就書案，徙倚觀之。左右發篋，出御書畫。公宰、親王、使相、執政，人各賜書畫兩軸。於是上顧蔡攸分賜從官以下，各得御畫兼行書、草書一紙。又出祖宗御書，及宸筆所摸名畫，如展子虔作《北齊文宣幸晉陽》等圖。靈臺郎奏辰正，宰執以下，逡巡而退。是時既恩許分賜，群臣皆斷佩折巾以爭先，帝為之笑。此君臣慶會，又非特幣帛筐篚之厚也。始建五嶽觀，大集天下名手。應詔者數百人，鹹使圖之，多不稱旨。自此之後，益興畫學，教育眾工。如進士科，下題取士，復立博士，考其藝能。當是時，臣之先祖，適在政府，薦宋迪猶子子房，以當博士之選。是時子房筆墨，妙出一時，鹹謂得人。所試之題，如《野水無人渡》、《孤舟盡日橫》，自第二人以下，多系空舟岸側，或拳鷺於舷間，或棲鴉於篷背，獨魁則不然。畫一舟人，臥於舟尾，橫一孤笛，其意以為非無舟人，止無行人耳，且以見舟子之甚閒也。又如《亂山藏古寺》，魁則畫荒山滿幅，上出幡竿，以見藏意。餘人乃露塔尖或鴟吻，往往有見殿堂者，則無復藏意矣。亂離後有畫院舊史，流落於蜀者二三人，嘗謂臣言：“某在院時，每旬日，蒙恩出御府圖軸兩匣，命中貴押送院，以示學人。仍責軍令狀，以防遺墜漬汙。”故一時作者，鹹竭盡精力，以副上意。其後寶宮成，繪事皆出畫院。上時時臨幸，少不如意，即加漫堊，別令命思。雖訓督如此，而眾史以人品之限，所作多泥繩墨，未脫卑凡，殊乖聖王教育之意也。\n## ●卷二\n鄆王，徽宗皇帝第二子也。稟資秀拔，為學精到。政和八年，射策於庭，名標第一，多士推服。性極嗜畫，頗多儲積。凡得珍圖，即日上進，而御府所賜，亦不為少，復皆絕品，故王府畫目，至數千計。又復時作小筆花鳥便面，克肖聖藝，乃知父堯子舜，趣尚一同也。今秘閣畫目，有《水墨筍竹》及《墨竹》、《蒲竹》等圖。\n光州防禦使令穰，字大年，雅有美才高行，讀書能文。少年因誦杜甫詩，見唐人畢宏、韋偃，志求其跡，師而寫之。不歲月間，便能逼真。時賢稱歎，以為貴人天質自異，意所專習，度越流俗也。其所作多小軸，甚清麗。雪景類世所收王維筆，汀渚水鳥，有江湖意。又學東坡作小山叢竹，思致殊佳，但覺筆意柔嫩，實年少好奇耳。若稍加豪壯，及有餘味，當不立小李將軍下也。每出一圖，必出新意。人或戲之曰：“此必朝陵一番回矣。”蓋譏其不能遠適，所見止京洛間景，不出五百里內故也。大年既得名，誅求期克，無少暇時。擲筆大概曰：“藝之役人如此。”然業已得名，無可奈何。山谷嘗詠其《蘆雁》雲：“揮毫不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