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10455,"title":"山静居画论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山靜居畫論　　（清）方燻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山靜居畫論捲上","paragraphs":["古者，圖史彰治亂，名德垂丹青。後之繪事，雖不逮古，然昔人所謂賢哲寄興，殆非庸俗能辨。故公壽多文曉畫，摩詰前身畫師，元潤悟筆意於六書，僧繇參畫理於筆陣。戴逵寫南都一賦，範宣嘆為有益。大年少腹笥數卷，山谷笑其無文。又謂畫格與文，同一關紐。洵詩文書畫，相為表裡者矣。","畫法古人各有所得之妙。目擊而道存者，非可以言傳也。謝赫始有六法之名。六法乃畫之大凡耳。故談畫者，必自六法論。","六法是作畫之矩矱，且古畫未有不具此六法者。至其神明變化，則古人各有所得。學者精究六法，自然各造其妙。","昔人為氣韻生動是天分，然思有利鈍，覺有後先，未可概論之也。委心古人，學之而無外慕。久必有悟。悟後與生知者，殊途同歸。","氣韻生動，須將生動二字省悟。能會生動，則氣韻自在。","氣韻生動為第一義，然必以氣為主。氣盛則縱橫揮灑，機無滯礙，其間韻自生動矣。杜老雲：元氣淋漓幛猶溼。是即氣韻生動。","氣韻有筆墨間兩種。墨中氣韻，人多會得。筆端氣韻，世每鮮知。所以六要中又有氣韻兼力也。人見墨汁掩漬，輒呼氣韻。何異劉實在石家如廁，便謂走入內室。","荊浩曰：吳生有筆無墨，項容有墨無筆。或曰：石分三面，即是筆，亦是墨。僕謂匠心渲染，用墨太工，雖得三面之石，非雅人能事。子久所謂甜邪熟賴是也。筆墨間尤須辨得雅俗。","書畫至神妙，使筆有運斤成風之趣。無他，熟而已矣。或曰：有書須熟外生，畫須熟外熟，又有作熟還生之論，如何？僕曰：此恐熟入俗耳，然入於俗而不自知者，其人見本庸下，何足與言書畫。僕所謂俗字，乃張伯英草書精熟池水盡墨，杜少陵熟精文選理之熟字。","古人不作，手跡猶存。當想其未畫時，如何胸次寥廓；欲畫時，如何解衣磅礴；既畫時，如何經營慘淡，如何縱橫揮灑，如何潑墨設色，必神會心謀；捉筆時，張吳董巨如在上下左右。","畫有初觀平淡，久視神明者，為上乘。有入眼似佳，轉視無意者。吳生觀僧繇畫，諦視之再，乃三宿不去。庸眼自莫辯。","讀老杜入峽諸詩，奇思百出，便是吳生、王宰蜀中山水圖。自來題畫詩，亦惟此老使筆如畫。人謂摩詰詩中有畫，未免一丘一壑耳。","東坡曰：“看畫以形似，見與兒童鄰。”晁以道雲：“畫寫物外形，要於形不改。”特為坡老下一轉語。","歐陽子曰：蕭條淡泊，此難畫之意。畫者得之，覽者未必識也。故飛走遲速，意淺之物易見，而閒和嚴靜之趣、簡遠之心難形。僕謂取法於繩墨者，人無不見其工拙。寄意於毫素者，非高懷絕識，不能得其妙。故賢者操筆，便有曲高和寡之嘆。","陳善雲：顧愷之善畫，而以為痴；張長史工書，而以為顛。此二人所以精於書畫。僕曰：後惟米元章委心書畫，而以痴顛兼之。用志不分，乃凝於神。莊叟之謂也。","畫備於六法，六法固未盡其妙也。宋迪作畫，先以絹素張敗壁，取其隱顯凹凸之勞。郭恕先作畫，常以墨漬縑綃，徐就水滌去，想其餘跡。朱象先於落墨後，復拭去絹素，再次就其痕跡圖之。皆欲渾然高古，莫測端倪，所謂從無法處說法者也。如楊惠、郭熙之塑畫，又在筆墨外求之。","東坡曰：觀士人畫，如閱天下馬，取其意氣所到。乃若畫工，往往只取鞭策皮毛，槽櫪芻秣而已，無一點俊發氣，看數尺許便倦。僕曰：以馬喻，固不在鞭策皮毛也。然舍鞭策皮毛，並無馬矣。所謂俊發之氣，莫非鞭策皮毛之間耳。世有伯樂而後有名馬，亦豈不然耶。","或問僕畫法，僕曰：畫有法，畫無定法；無難易，無多寡。嘉陵山水，李思訓期月而成，吳道子一夕而就，同臻其妙，不以難易別也。李範筆墨稠密，王米筆墨疏落，各極其趣，不以多寡論也。畫法之妙，人各意會而造其境，故無定法也。","有畫法而無畫理非也，有畫理而無畫趣亦非也。畫無定法，物有常理。物理有常，而其動靜變化，機趣無方。出之於筆，乃臻神妙。","或謂筆之起倒先後順逆，有一定法，亦不盡然。古人往往有筆不應此處起而起，有別致；有應用順而逆筆出之，尤奇突；有筆應先而反後之，有餘意。皆極變化之妙，畫豈有定法哉。","山谷雲：餘初未嘗識畫，然參禪而知無功之功，學道而知至道不煩。於是觀畫悉知巧拙工俗，造微入妙。然豈可為單見寡聞者道。又曰：如蟲蝕木，偶爾成文。吾觀古人妙處，類多如此。僕曰：此為行家說法，不為學者說法。行家知工於筆墨，而不知化其筆墨，當悟此意。學者未入筆墨之境，焉能畫外求妙。凡畫之作，功夫到處，處處是法。功成以後，但覺一片化機，是為極致。然不從煊爛，而得此平淡天成者，未之有也。","筆墨之妙，畫者意中之妙也。故古人作畫，意在筆先。杜陵謂十日一石，五日一水者，非用筆十日五日而成一石一水也。在畫時意象經營，先具胸中丘壑，落筆自然神速。","用筆亦無定法，隨人所向而習之，久久精熟，便能變化古人，自出手眼。","始入手，須專宗一家，得之心而應之手，然後旁通曲引，以知其變。氾濫諸家，以資我用。實須心手相忘，不知是我，還是古人。","凡作畫者，多究心筆墨，而於章法位置，往往忽之，不知古人丘壑生髮不已，時出新意，別開生面，皆胸中先成章法位置之妙也。一如作文，在立意佈局新警乃佳。不然，綴辭徒工，不過陳言而已。沈灝謂近日畫少丘壑，人皆習得搬前換後法耳。","作一畫，墨之濃淡焦溼無不備，筆之正反虛實、旁見側出無不到，卻是隨手拈來者，便是工夫到境。","古人用筆，妙有虛實。所謂畫法，即在虛實之間。虛實使筆生動有機。機趣所之，生髮不窮。","功夫到處，格法同歸，妙悟通時，工拙一致。荊關董巨、顧陸張吳，便為一家眷屬，實須三昧在手，方離法度。","畫法須辨得高下。高下之際，得失在焉。甜熟不是自然，佻巧不是生動，浮弱不是工緻，鹵莽不是蒼老，拙劣不是高古，醜怪不是神奇。","畫不尚形似，須作活語參解。如冠不可巾，衣不可裳，履不可抃，亭不可堂，牖不可戶，此物理所定，而不可相假者。古人謂不尚形似，乃形之不足，而務肖其神明也。","時多高自位置，弊屣古法，隨手塗抹，便誇士家氣象，無怪畫法不明矣。如朝暮晦明，春秋榮落，山容水色，於時移異，良工苦心，訊息造物，渲染烘托得之。古法概可廢乎！張詢繪三時風景，子久寫屢變山容，皆經營慘淡為之。非漫然涉筆，而能神妙也。","今人每尚畫稿，俗手臨摹，率無筆意。往在徐丈蟄夫家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山靜居畫論　　（清）方燻撰","section_title":"●山靜居畫論捲上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山靜居畫論　　（清）方燻撰\n## ●山靜居畫論捲上\n古者，圖史彰治亂，名德垂丹青。後之繪事，雖不逮古，然昔人所謂賢哲寄興，殆非庸俗能辨。故公壽多文曉畫，摩詰前身畫師，元潤悟筆意於六書，僧繇參畫理於筆陣。戴逵寫南都一賦，範宣嘆為有益。大年少腹笥數卷，山谷笑其無文。又謂畫格與文，同一關紐。洵詩文書畫，相為表裡者矣。\n畫法古人各有所得之妙。目擊而道存者，非可以言傳也。謝赫始有六法之名。六法乃畫之大凡耳。故談畫者，必自六法論。\n六法是作畫之矩矱，且古畫未有不具此六法者。至其神明變化，則古人各有所得。學者精究六法，自然各造其妙。\n昔人為氣韻生動是天分，然思有利鈍，覺有後先，未可概論之也。委心古人，學之而無外慕。久必有悟。悟後與生知者，殊途同歸。\n氣韻生動，須將生動二字省悟。能會生動，則氣韻自在。\n氣韻生動為第一義，然必以氣為主。氣盛則縱橫揮灑，機無滯礙，其間韻自生動矣。杜老雲：元氣淋漓幛猶溼。是即氣韻生動。\n氣韻有筆墨間兩種。墨中氣韻，人多會得。筆端氣韻，世每鮮知。所以六要中又有氣韻兼力也。人見墨汁掩漬，輒呼氣韻。何異劉實在石家如廁，便謂走入內室。\n荊浩曰：吳生有筆無墨，項容有墨無筆。或曰：石分三面，即是筆，亦是墨。僕謂匠心渲染，用墨太工，雖得三面之石，非雅人能事。子久所謂甜邪熟賴是也。筆墨間尤須辨得雅俗。\n書畫至神妙，使筆有運斤成風之趣。無他，熟而已矣。或曰：有書須熟外生，畫須熟外熟，又有作熟還生之論，如何？僕曰：此恐熟入俗耳，然入於俗而不自知者，其人見本庸下，何足與言書畫。僕所謂俗字，乃張伯英草書精熟池水盡墨，杜少陵熟精文選理之熟字。\n古人不作，手跡猶存。當想其未畫時，如何胸次寥廓；欲畫時，如何解衣磅礴；既畫時，如何經營慘淡，如何縱橫揮灑，如何潑墨設色，必神會心謀；捉筆時，張吳董巨如在上下左右。\n畫有初觀平淡，久視神明者，為上乘。有入眼似佳，轉視無意者。吳生觀僧繇畫，諦視之再，乃三宿不去。庸眼自莫辯。\n讀老杜入峽諸詩，奇思百出，便是吳生、王宰蜀中山水圖。自來題畫詩，亦惟此老使筆如畫。人謂摩詰詩中有畫，未免一丘一壑耳。\n東坡曰：“看畫以形似，見與兒童鄰。”晁以道雲：“畫寫物外形，要於形不改。”特為坡老下一轉語。\n歐陽子曰：蕭條淡泊，此難畫之意。畫者得之，覽者未必識也。故飛走遲速，意淺之物易見，而閒和嚴靜之趣、簡遠之心難形。僕謂取法於繩墨者，人無不見其工拙。寄意於毫素者，非高懷絕識，不能得其妙。故賢者操筆，便有曲高和寡之嘆。\n陳善雲：顧愷之善畫，而以為痴；張長史工書，而以為顛。此二人所以精於書畫。僕曰：後惟米元章委心書畫，而以痴顛兼之。用志不分，乃凝於神。莊叟之謂也。\n畫備於六法，六法固未盡其妙也。宋迪作畫，先以絹素張敗壁，取其隱顯凹凸之勞。郭恕先作畫，常以墨漬縑綃，徐就水滌去，想其餘跡。朱象先於落墨後，復拭去絹素，再次就其痕跡圖之。皆欲渾然高古，莫測端倪，所謂從無法處說法者也。如楊惠、郭熙之塑畫，又在筆墨外求之。\n東坡曰：觀士人畫，如閱天下馬，取其意氣所到。乃若畫工，往往只取鞭策皮毛，槽櫪芻秣而已，無一點俊發氣，看數尺許便倦。僕曰：以馬喻，固不在鞭策皮毛也。然舍鞭策皮毛，並無馬矣。所謂俊發之氣，莫非鞭策皮毛之間耳。世有伯樂而後有名馬，亦豈不然耶。\n或問僕畫法，僕曰：畫有法，畫無定法；無難易，無多寡。嘉陵山水，李思訓期月而成，吳道子一夕而就，同臻其妙，不以難易別也。李範筆墨稠密，王米筆墨疏落，各極其趣，不以多寡論也。畫法之妙，人各意會而造其境，故無定法也。\n有畫法而無畫理非也，有畫理而無畫趣亦非也。畫無定法，物有常理。物理有常，而其動靜變化，機趣無方。出之於筆，乃臻神妙。\n或謂筆之起倒先後順逆，有一定法，亦不盡然。古人往往有筆不應此處起而起，有別致；有應用順而逆筆出之，尤奇突；有筆應先而反後之，有餘意。皆極變化之妙，畫豈有定法哉。\n山谷雲：餘初未嘗識畫，然參禪而知無功之功，學道而知至道不煩。於是觀畫悉知巧拙工俗，造微入妙。然豈可為單見寡聞者道。又曰：如蟲蝕木，偶爾成文。吾觀古人妙處，類多如此。僕曰：此為行家說法，不為學者說法。行家知工於筆墨，而不知化其筆墨，當悟此意。學者未入筆墨之境，焉能畫外求妙。凡畫之作，功夫到處，處處是法。功成以後，但覺一片化機，是為極致。然不從煊爛，而得此平淡天成者，未之有也。\n筆墨之妙，畫者意中之妙也。故古人作畫，意在筆先。杜陵謂十日一石，五日一水者，非用筆十日五日而成一石一水也。在畫時意象經營，先具胸中丘壑，落筆自然神速。\n用筆亦無定法，隨人所向而習之，久久精熟，便能變化古人，自出手眼。\n始入手，須專宗一家，得之心而應之手，然後旁通曲引，以知其變。氾濫諸家，以資我用。實須心手相忘，不知是我，還是古人。\n凡作畫者，多究心筆墨，而於章法位置，往往忽之，不知古人丘壑生髮不已，時出新意，別開生面，皆胸中先成章法位置之妙也。一如作文，在立意佈局新警乃佳。不然，綴辭徒工，不過陳言而已。沈灝謂近日畫少丘壑，人皆習得搬前換後法耳。\n作一畫，墨之濃淡焦溼無不備，筆之正反虛實、旁見側出無不到，卻是隨手拈來者，便是工夫到境。\n古人用筆，妙有虛實。所謂畫法，即在虛實之間。虛實使筆生動有機。機趣所之，生髮不窮。\n功夫到處，格法同歸，妙悟通時，工拙一致。荊關董巨、顧陸張吳，便為一家眷屬，實須三昧在手，方離法度。\n畫法須辨得高下。高下之際，得失在焉。甜熟不是自然，佻巧不是生動，浮弱不是工緻，鹵莽不是蒼老，拙劣不是高古，醜怪不是神奇。\n畫不尚形似，須作活語參解。如冠不可巾，衣不可裳，履不可抃，亭不可堂，牖不可戶，此物理所定，而不可相假者。古人謂不尚形似，乃形之不足，而務肖其神明也。\n時多高自位置，弊屣古法，隨手塗抹，便誇士家氣象，無怪畫法不明矣。如朝暮晦明，春秋榮落，山容水色，於時移異，良工苦心，訊息造物，渲染烘托得之。古法概可廢乎！張詢繪三時風景，子久寫屢變山容，皆經營慘淡為之。非漫然涉筆，而能神妙也。\n今人每尚畫稿，俗手臨摹，率無筆意。往在徐丈蟄夫家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