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10445,"title":"历代名画记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歷代名畫記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第一卷","paragraphs":["敘畫之源流","夫畫者，成教化，助人倫，窮神變，測幽微，與六籍同功，四時並運，發於天然，非由述作。古先聖王，受命應籙，則有龜字效靈，龍圖呈寶。自巢燧以來，皆有此瑞，跡映乎瑤牒，事傳乎金冊。庖犧氏發於滎河中， 典籍圖畫萌矣。軒轅氏得於溫洛中，史皇蒼頡狀焉。奎有芒角，下主辭章；頡有四目，仰觀垂象。因儷鳥龜之跡，遂定書字之形。造化不能藏其秘，故天雨粟；靈怪不能遁其形，故鬼夜哭。是時也，書畫同體而未分，象制肇創而猶略，無以傳其意，故有書；無以見其形，故有畫。天地聖人之意也。按字學之部，其體有六：一、古文，二、奇字，三、篆書，四、佐書，五、繆篆，六、鳥書。在幡信上書端，象鳥頭者，則畫之流也。（漢末大司空甄豐校字型有六書：古文，即孔子壁中書；奇字，即古文之異者；篆書，即小篆也；佐書，秦隸書也；繆篆，所以摹印璽也；鳥書，即幡信上作蟲鳥形狀也。）顏光祿雲：“圖載之意有三：一曰圖理，卦象是也；二曰圖識，字學是也；三曰圖形，繪畫是也。”又《周官》教國子以六書，其三曰象形，則畫之意也。是故知書畫異名而同體也。（《周禮》：保氏掌六書：指事、諧聲、象形，會意、轉註、假借，皆蒼頡之遺法也。）洎乎有虞作繪，繪畫明焉。即就彰施，仍深比象，於是禮樂大闡，教化由興，故能揖讓而天下治，煥乎而詞章備。《廣雅》雲：“畫，類也”。《爾雅》雲：“畫，形也。”《說文》雲：“畫，畛也。象田畛畔所以畫也。”《釋名》雲：“畫，掛也。以彩色掛物象也。”故鼎鍾刻，則識魑魅而知神奸；旂章明，則昭軌度而備國制。清廟肅而樽彝陳，廣輪度而疆理辨。以忠以孝，盡在於雲臺；有烈有勳，皆登於麟閣。見善足以戒惡，見惡足以思賢。留乎形容，式昭盛德之事，具其成敗，以傳既往之蹤。記傳所以敘其事，不能載其容，讚頌有以詠其美，不能備其象，圖畫之制，所以兼之也。故陸士衡雲：“丹青之興，比雅頌之述作，美大業之馨香。宣物莫大於言，存形莫善於畫。”此之謂也。善哉！曹植有言曰：“觀國者見三皇五帝，莫不仰戴；見三季異主，莫不悲惋；見篡臣賊嗣，莫不切齒；見高節妙士，莫不忘食；見忠臣死難，莫不抗節；見放臣逐子，莫不嘆息；見淫夫妒婦，莫不側目；見令妃順後，莫不嘉貴。是知存乎鑑戒者，圖畫也。”昔夏之衰也，桀為暴亂，太史終抱畫以奔商。殷之亡也，紂為淫虐，內史摯載圖而歸周。燕丹請獻，秦皇不疑；蕭何先收，沛公乃王。圖畫者有國之鴻寶，理亂之紀綱。是以漢明宮殿，贊茲粉繪之功；蜀郡學堂，義存勸戒之道。馬後女子，尚願戴君於唐堯；石勒羯胡，猶觀自古之忠孝。豈同博奕用心，自是名教樂事。餘嘗恨王充之不知言，雲：“人觀圖畫上所畫古人也，視畫古人如視死人，見其面而不若觀其言行。古賢之道，竹帛之所載燦然矣，豈徒牆壁之畫哉！”餘以此等之論，與夫大笑其道，詬病其儒，以食與耳，對牛鼓簧，又何異哉！","敘畫之興廢","圖畫之妙，爰自秦漢，可得而記。降於魏晉，代不乏賢。洎乎南北，哲匠間出，曹、衛、顧、陸，擅重價於前，董、展、孫，楊，垂妙跡於後；張、鄭兩家，高步於隋室，大安兄弟，首冠於皇朝，此蓋尤所烜赫也，世俗知尚者，其餘英妙，今亦殫論。漢武創置秘閣，以聚圖書；漢明雅好丹青，別開畫室；又創立鴻都學，以集奇藝，天下之藝雲集。及董卓之亂，山陽西遷，圖畫縑帛，軍人皆取為帷囊，所收而西，七十餘乘，遇雨道艱，半皆遺棄。魏晉之代，固多藏蓄，胡寇入洛，一時焚燒。宋、齊、梁、陳之君，雅有好尚。晉遭劉曜，多所毀散。重以桓玄性貪好奇，天下法書名畫，必使歸己。及玄篡逆，晉府真跡，玄盡得之。何法盛《晉中興書》雲：“劉牢之遣子敬宣詣玄請降，玄大喜，陳書畫共觀之。”玄敗，宋高祖先使臧喜入宮載焉。南齊高帝科其尤精者，錄古來名手，不以遠近為次，但以優劣為差，自陸探微至範惟賢四十二人，為四十二等，二十七秩，三百四十八卷。聽政之餘，旦夕披玩。梁武帝尤加寶異，仍更搜葺；元帝雅有才藝，自善丹青，古之珍奇，充牣內府。侯景之亂，太子綱數夢秦皇更欲焚天下書，既而內府圖畫數百函，果為景所焚也。及景之平，所有畫皆載入江陵。為西魏將於謹所陷，元帝將降，乃聚名畫法書及典籍二十四萬卷，遣後閣舍人高善寶焚之。帝欲投火俱焚，宮嬪牽衣得免。吳越寶劍，並將斫柱令折。乃嘆曰：“蕭世誠遂至於此，儒雅之道，今夜窮矣！”於謹等於煨燼之中，收其書畫四千餘軸，歸於長安。故顏之推《觀我生賦》雲：“人民百萬而囚虜，書史千兩而煙揚。史籍已來，未之有也，溥天之下，斯文盡喪。”陳天嘉中，陳主肆意搜求，所得不少。及隋平陳，命元帥記室參軍裴矩、高熲收之，得八百餘卷。隋帝於東京觀文殿後起二臺：東曰妙楷臺，藏自古法書；西曰寶跡臺，收自古名畫。煬帝東幸揚州，盡將隨駕，中道船覆，大半淪棄。煬帝崩，並歸宇文化及。化及至聊城，為竇建德所取。留東都者為王世充所取。聖唐武德五年，克平僭逆，擒二偽主，兩者秘藏之跡，維揚扈從之珍，歸我國家焉。乃命司農少卿宋遵貴載之以船，泝河西上，將致京師，行經砥柱，忽遭漂沒，所存十亡一二。（國初內庫只有三百卷，並隋朝以前相承，御府所寶。）太宗皇帝特所耽玩，更於人間購求。天后朝張易之奏召天下畫工修內庫圖畫，因使工人各推所長，銳意模寫，仍舊裝背，一毫不差，其真者多歸易之。易之誅後，為薛少保稷所得。薛歿後，為岐王範所得。（玄宗弟，諡惠文太子。）王初不陳奏，後懼，乃焚之。時薛少保與岐王範、石泉公王方慶家所蓄圖畫，皆歸於天府。祿山之亂，耗散頗多。肅宗不甚保持，頒之貴戚。貴戚不好，鬻於不肖之手；物有所歸，聚於好事之家。乃德宗艱難之後，又經散失，甚可痛也！自古兵火亟焚，江波屢鬥，年代寖遠，失墜彌多。儻時君之不尚，則闕其搜訪，非至人之賞玩，則未辨妍蚩。所以駿骨不來，死鼠為璞。嗟乎！今之人眾藝鮮至，此道尤衰。未曾誤點為蠅，惟見亡成類狗。彥遠家代好尚，高祖河東公、曾祖魏國公相繼鳩集名跡。先是魏國公與司徒汧公（李勉）並佐霍國公關內三軍幕府，（王思禮）霍公平定兩京，魏公之策也。魏公與汧公因其同寮，遂成久要，並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歷代名畫記","section_title":"第一卷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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典籍圖畫萌矣。軒轅氏得於溫洛中，史皇蒼頡狀焉。奎有芒角，下主辭章；頡有四目，仰觀垂象。因儷鳥龜之跡，遂定書字之形。造化不能藏其秘，故天雨粟；靈怪不能遁其形，故鬼夜哭。是時也，書畫同體而未分，象制肇創而猶略，無以傳其意，故有書；無以見其形，故有畫。天地聖人之意也。按字學之部，其體有六：一、古文，二、奇字，三、篆書，四、佐書，五、繆篆，六、鳥書。在幡信上書端，象鳥頭者，則畫之流也。（漢末大司空甄豐校字型有六書：古文，即孔子壁中書；奇字，即古文之異者；篆書，即小篆也；佐書，秦隸書也；繆篆，所以摹印璽也；鳥書，即幡信上作蟲鳥形狀也。）顏光祿雲：“圖載之意有三：一曰圖理，卦象是也；二曰圖識，字學是也；三曰圖形，繪畫是也。”又《周官》教國子以六書，其三曰象形，則畫之意也。是故知書畫異名而同體也。（《周禮》：保氏掌六書：指事、諧聲、象形，會意、轉註、假借，皆蒼頡之遺法也。）洎乎有虞作繪，繪畫明焉。即就彰施，仍深比象，於是禮樂大闡，教化由興，故能揖讓而天下治，煥乎而詞章備。《廣雅》雲：“畫，類也”。《爾雅》雲：“畫，形也。”《說文》雲：“畫，畛也。象田畛畔所以畫也。”《釋名》雲：“畫，掛也。以彩色掛物象也。”故鼎鍾刻，則識魑魅而知神奸；旂章明，則昭軌度而備國制。清廟肅而樽彝陳，廣輪度而疆理辨。以忠以孝，盡在於雲臺；有烈有勳，皆登於麟閣。見善足以戒惡，見惡足以思賢。留乎形容，式昭盛德之事，具其成敗，以傳既往之蹤。記傳所以敘其事，不能載其容，讚頌有以詠其美，不能備其象，圖畫之制，所以兼之也。故陸士衡雲：“丹青之興，比雅頌之述作，美大業之馨香。宣物莫大於言，存形莫善於畫。”此之謂也。善哉！曹植有言曰：“觀國者見三皇五帝，莫不仰戴；見三季異主，莫不悲惋；見篡臣賊嗣，莫不切齒；見高節妙士，莫不忘食；見忠臣死難，莫不抗節；見放臣逐子，莫不嘆息；見淫夫妒婦，莫不側目；見令妃順後，莫不嘉貴。是知存乎鑑戒者，圖畫也。”昔夏之衰也，桀為暴亂，太史終抱畫以奔商。殷之亡也，紂為淫虐，內史摯載圖而歸周。燕丹請獻，秦皇不疑；蕭何先收，沛公乃王。圖畫者有國之鴻寶，理亂之紀綱。是以漢明宮殿，贊茲粉繪之功；蜀郡學堂，義存勸戒之道。馬後女子，尚願戴君於唐堯；石勒羯胡，猶觀自古之忠孝。豈同博奕用心，自是名教樂事。餘嘗恨王充之不知言，雲：“人觀圖畫上所畫古人也，視畫古人如視死人，見其面而不若觀其言行。古賢之道，竹帛之所載燦然矣，豈徒牆壁之畫哉！”餘以此等之論，與夫大笑其道，詬病其儒，以食與耳，對牛鼓簧，又何異哉！\n敘畫之興廢\n圖畫之妙，爰自秦漢，可得而記。降於魏晉，代不乏賢。洎乎南北，哲匠間出，曹、衛、顧、陸，擅重價於前，董、展、孫，楊，垂妙跡於後；張、鄭兩家，高步於隋室，大安兄弟，首冠於皇朝，此蓋尤所烜赫也，世俗知尚者，其餘英妙，今亦殫論。漢武創置秘閣，以聚圖書；漢明雅好丹青，別開畫室；又創立鴻都學，以集奇藝，天下之藝雲集。及董卓之亂，山陽西遷，圖畫縑帛，軍人皆取為帷囊，所收而西，七十餘乘，遇雨道艱，半皆遺棄。魏晉之代，固多藏蓄，胡寇入洛，一時焚燒。宋、齊、梁、陳之君，雅有好尚。晉遭劉曜，多所毀散。重以桓玄性貪好奇，天下法書名畫，必使歸己。及玄篡逆，晉府真跡，玄盡得之。何法盛《晉中興書》雲：“劉牢之遣子敬宣詣玄請降，玄大喜，陳書畫共觀之。”玄敗，宋高祖先使臧喜入宮載焉。南齊高帝科其尤精者，錄古來名手，不以遠近為次，但以優劣為差，自陸探微至範惟賢四十二人，為四十二等，二十七秩，三百四十八卷。聽政之餘，旦夕披玩。梁武帝尤加寶異，仍更搜葺；元帝雅有才藝，自善丹青，古之珍奇，充牣內府。侯景之亂，太子綱數夢秦皇更欲焚天下書，既而內府圖畫數百函，果為景所焚也。及景之平，所有畫皆載入江陵。為西魏將於謹所陷，元帝將降，乃聚名畫法書及典籍二十四萬卷，遣後閣舍人高善寶焚之。帝欲投火俱焚，宮嬪牽衣得免。吳越寶劍，並將斫柱令折。乃嘆曰：“蕭世誠遂至於此，儒雅之道，今夜窮矣！”於謹等於煨燼之中，收其書畫四千餘軸，歸於長安。故顏之推《觀我生賦》雲：“人民百萬而囚虜，書史千兩而煙揚。史籍已來，未之有也，溥天之下，斯文盡喪。”陳天嘉中，陳主肆意搜求，所得不少。及隋平陳，命元帥記室參軍裴矩、高熲收之，得八百餘卷。隋帝於東京觀文殿後起二臺：東曰妙楷臺，藏自古法書；西曰寶跡臺，收自古名畫。煬帝東幸揚州，盡將隨駕，中道船覆，大半淪棄。煬帝崩，並歸宇文化及。化及至聊城，為竇建德所取。留東都者為王世充所取。聖唐武德五年，克平僭逆，擒二偽主，兩者秘藏之跡，維揚扈從之珍，歸我國家焉。乃命司農少卿宋遵貴載之以船，泝河西上，將致京師，行經砥柱，忽遭漂沒，所存十亡一二。（國初內庫只有三百卷，並隋朝以前相承，御府所寶。）太宗皇帝特所耽玩，更於人間購求。天后朝張易之奏召天下畫工修內庫圖畫，因使工人各推所長，銳意模寫，仍舊裝背，一毫不差，其真者多歸易之。易之誅後，為薛少保稷所得。薛歿後，為岐王範所得。（玄宗弟，諡惠文太子。）王初不陳奏，後懼，乃焚之。時薛少保與岐王範、石泉公王方慶家所蓄圖畫，皆歸於天府。祿山之亂，耗散頗多。肅宗不甚保持，頒之貴戚。貴戚不好，鬻於不肖之手；物有所歸，聚於好事之家。乃德宗艱難之後，又經散失，甚可痛也！自古兵火亟焚，江波屢鬥，年代寖遠，失墜彌多。儻時君之不尚，則闕其搜訪，非至人之賞玩，則未辨妍蚩。所以駿骨不來，死鼠為璞。嗟乎！今之人眾藝鮮至，此道尤衰。未曾誤點為蠅，惟見亡成類狗。彥遠家代好尚，高祖河東公、曾祖魏國公相繼鳩集名跡。先是魏國公與司徒汧公（李勉）並佐霍國公關內三軍幕府，（王思禮）霍公平定兩京，魏公之策也。魏公與汧公因其同寮，遂成久要，並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