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10443,"title":"南宗抉秘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南宗抉秘 清 華琳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自序","paragraphs":["餘少時多病，臥而不起者數年。讀書不能卒業，棄材也。病中無以自遣，每懸古人山水圖畫臥遊之。久而酷嗜之。既而病少差，有志於學畫。學十年，下筆無一是處。餘固鈍根，前人豈盡天才耶，其必有要訣乎？乃博取古人論畫之書，一一披覽。雖各有所說，皆詳及形體，而略於筆墨。心怏怏不快而懷疑焉。因憶作書之法，蔡中郎得自石室，傳於韋誕，誕據為己有。時鐘繇酷好書，見中郎筆法於誕座中，苦求弗與。繇捶胸嘔血，魏文以五靈丹救之。後誕死，繇發其秘書，始大成。又羲之幼學書於衛夫人，衛初秘而不授，羲之終日不去，侍左右。積數載，衛嘆曰：“此子書成，必掩吾名。”乃授之。觀夫書法，韋衛慳吝異常。則畫家於用筆用墨之法，俱無詳說，其為自秘也無疑。嗟乎！餘讀書不成，去而學畫，學畫又將無成，豈非終於棄材乎。然不自甘，仍取古人真跡，朝夕研讀。其筆法之起煞，墨法之輕重，逐處心摩手揣，寢食俱廢。忽夜夢二叟，相視而笑。一叟曰：“書畫通禪。”一叟曰：“書法至唐末而絕。”寤繹二語，不能寐。曉起擇趙宋以前諸古帖，悉心展閱。人雖異代，體亦不一，而其筆畫如出一手。竊以如此用筆，運以作畫之墨，何患墨裡無筆。自是畫與書互相參玩，又十餘年，似漸悟，遇有心得，隨即錄出，共成三十六則。區區之見，本不欲以自私，特未敢自信，藏之篋中久矣。日者就正於劉曉山先生，先生亦以不得畫訣為恨，見之大快，且慫恿繕寫成帙，留以公諸同好，併為之名曰《南宗抉秘》雲。"]}]},{"id":"chapter-2","title":"南宗抉秘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2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天津華琳","夫作畫而不知用筆，但求形似，豈足論畫哉。作畫與作書相通，果如六朝各書家，能學漢魏用筆之法，何患不骨力堅強，丰神雋永也。其在北宗畫曰：筆格遒勁。亦是渾厚有力，非出筋露骨，令人見而刺目。不然，大李將軍豈得與右丞比肩，而以宗稱之乎。特蔣三松、張平山輩，變亂古法，以驚俗目。效之者又變本加厲，相傳有以木工之墨齒作畫者，且以為美談，抑何可笑。若夫南宗之用筆，似柔非柔，不剛而剛，所謂綿裡針是也。其法不外圓厚，中鋒則圓，出紙即厚。初學不能解此，見前人之畫，秀韻天成，絕無劍拔弩張之態，因而以柔取之。腕弱筆痴，殊無生氣，類小女子描花樣者，乃自矜其韶秀不減於古。奚啻翅作夫人耶。然從此平心靜氣，純正煉筆，毋求速成，其造就亦未可量。乃不此之務，而又自嫌其筆力孱弱，不足駭眾人之觀瞻，急思一捷徑，將筆橫臥紙上，加意求剛，而枯骨幹柴，汙穢滿紙，自詫為鐵筆。流俗亦從而嘖嘖，稱其功力之大。抑思作畫亦雅事，豈可作此傖父面目向人哉。尤有可異者，其筆既弱，乃欲效古人之圓。及其畫出，狀似豆莖，或筆之左右有兩線，中間塌陷。又一種專取禿筆蘸濃墨，向紙上塗鴉，毫無主見，故意上下其手，頓挫出許多癭瘤，視之如以竹枝嚼破其末，濡墨而抹之者。此皆畫道之蟊賊，萬不可誤犯。惟先不存自欺之心，亦不存欺人之心，終日操管作工夫，執筆緊，運腕活，久之又久，氣力自然運到筆穎上去，不覺用力而力自到。所謂能入紙，能出紙，筆筆跳得起也。彼歉於用力，外腴中幹，偏於柔之病也。猛於用力，努目黎顏，偏於剛之病也。妙矣！古人之畫菩薩低眉，正是全神內斂；金剛怒目，迥非勝氣凌人。","何謂執筆緊、運腕活，當搦管之時，只覺吾之手乃執筆之具，他無能事，使手與筆合為一物，若吾指上天然有一枝筆者。然後運吾之臂，以使吾之腕；運吾之腕，以使吾之手。初若不知有筆焉，則執筆緊、運腕活之訣得矣。右軍不云乎：手知執而不知運，腕知運而不知執。","初學用筆，規矩為先，不仿遲緩，萬勿輕躁。只要拿得住，坐得準，待至純熟已極，空所依傍，自然意到筆隨，其去畫無筆跡不遠矣。若徒見古人之畫，筆筆有飛舞之勢，而不揣其功力之深，猥以急切之心求之，反為古人所誤矣。其實自誤耳。","以筆作畫，何以要無筆跡，此說似為難解。夫筆跡即筆痕也，若滿紙筆痕，豈覆成畫。然則何以去之，學者當於一出筆即要有力，不可使虛頭略有一些軟處，亦不可使煞筆略有一些軟處。如作書左去吻，右去肩者，先就筆之有形之痕而去之，然又非硬抹一筆，使無虛鋒，即可謂之無痕。果爾，則孤另一筆，其痕更重，愈不可救。何不見端石之鴝鵒眼乎！其與石合者，活眼也，即無痕也。其與石不合者，死眼也，即有痕也。要使筆落紙上，精神能充於中，氣韻自暈於外，似生實熟，圓轉流暢，則筆筆有筆，筆筆無痕已。昌黎之詠石鼓文曰：“快劍斫斷生蛟鼉。”平原之論書法曰：“如錐畫沙，如印印泥。”胥得之矣。","畫到無痕時候，直似紙上自然應有此畫，直似紙上自然生出此畫。試觀斷壁頹垣剝蝕之紋，絕似筆而無出入往來之跡，便是牆壁上應長出者。畫到斧鑿之痕俱滅，亦如是爾。昔人云：“文章本天成，妙手偶得之。”吾於畫亦云。","舊譜於畫石之法，授人以一字金針曰：活。豈惟畫石之筆當活，何筆不當活。但不可止取形活，如止取形活，則躁率輕浮之病皆生，究之仍非活也。惟筆尖刺紙，向下錐著用，又要提著用，弗任副毫攤在紙上，則運腕運肘運臂，俱有氣力。即筆墨之極虛處，亦活潑潑地。故學者欲出紙，先入紙，則跳脫有日矣，活矣。","畫之善者曰巧匠，不善者曰拙工。人也孰不欲巧哉！不知功力不到，驟求其巧，則纖仄浮薄，甚有傷於大雅。學者須筆筆皆著實地，不嫌於拙。迨至純熟之極，此筆操縱由我，則拙者皆巧。吾故曰：“欲巧先拙，敏捷有日矣。”敏捷有不巧者哉！","畫之用正鋒，既諄諄言之矣。乃忽曰：側鋒亦不可少，則似語涉兩歧。然欲為作畫者說法，正不敢以大言欺人也。書之用中鋒，自蔡中郎至唐之徐浩、鄔彤、顏平原諸公，二十四傳而絕。趙宋之家，已漸用側鋒。觀坡公之偃波，即其明證。唐宋畫不可見矣。元則雲林純用側鋒，他家亦兼用之，正自有說。吾以為畫中之山頭山腰、石筋石腳，以及樹杪樹根，凡筆線之峭立崚嶒而外露者，定當以正鋒取之。昔人之論畫者有云：作畫用圓筆，方能深遠，為其四面圓厚也。此說非善學者，亦不易解。他若山石之陰面陰凹等處，用墨宜肥。夫肥其墨，必寬其筆以施之。筆寬則副毫多著於紙，正是側鋒。如於此處，必欲筆筆正鋒，則恐類魚骨，難乎其為畫矣。學到極純境界，自悟側中寓正之意，非餘自相矛盾也。","曉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南宗抉秘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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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宗抉秘\n天津華琳\n夫作畫而不知用筆，但求形似，豈足論畫哉。作畫與作書相通，果如六朝各書家，能學漢魏用筆之法，何患不骨力堅強，丰神雋永也。其在北宗畫曰：筆格遒勁。亦是渾厚有力，非出筋露骨，令人見而刺目。不然，大李將軍豈得與右丞比肩，而以宗稱之乎。特蔣三松、張平山輩，變亂古法，以驚俗目。效之者又變本加厲，相傳有以木工之墨齒作畫者，且以為美談，抑何可笑。若夫南宗之用筆，似柔非柔，不剛而剛，所謂綿裡針是也。其法不外圓厚，中鋒則圓，出紙即厚。初學不能解此，見前人之畫，秀韻天成，絕無劍拔弩張之態，因而以柔取之。腕弱筆痴，殊無生氣，類小女子描花樣者，乃自矜其韶秀不減於古。奚啻翅作夫人耶。然從此平心靜氣，純正煉筆，毋求速成，其造就亦未可量。乃不此之務，而又自嫌其筆力孱弱，不足駭眾人之觀瞻，急思一捷徑，將筆橫臥紙上，加意求剛，而枯骨幹柴，汙穢滿紙，自詫為鐵筆。流俗亦從而嘖嘖，稱其功力之大。抑思作畫亦雅事，豈可作此傖父面目向人哉。尤有可異者，其筆既弱，乃欲效古人之圓。及其畫出，狀似豆莖，或筆之左右有兩線，中間塌陷。又一種專取禿筆蘸濃墨，向紙上塗鴉，毫無主見，故意上下其手，頓挫出許多癭瘤，視之如以竹枝嚼破其末，濡墨而抹之者。此皆畫道之蟊賊，萬不可誤犯。惟先不存自欺之心，亦不存欺人之心，終日操管作工夫，執筆緊，運腕活，久之又久，氣力自然運到筆穎上去，不覺用力而力自到。所謂能入紙，能出紙，筆筆跳得起也。彼歉於用力，外腴中幹，偏於柔之病也。猛於用力，努目黎顏，偏於剛之病也。妙矣！古人之畫菩薩低眉，正是全神內斂；金剛怒目，迥非勝氣凌人。\n何謂執筆緊、運腕活，當搦管之時，只覺吾之手乃執筆之具，他無能事，使手與筆合為一物，若吾指上天然有一枝筆者。然後運吾之臂，以使吾之腕；運吾之腕，以使吾之手。初若不知有筆焉，則執筆緊、運腕活之訣得矣。右軍不云乎：手知執而不知運，腕知運而不知執。\n初學用筆，規矩為先，不仿遲緩，萬勿輕躁。只要拿得住，坐得準，待至純熟已極，空所依傍，自然意到筆隨，其去畫無筆跡不遠矣。若徒見古人之畫，筆筆有飛舞之勢，而不揣其功力之深，猥以急切之心求之，反為古人所誤矣。其實自誤耳。\n以筆作畫，何以要無筆跡，此說似為難解。夫筆跡即筆痕也，若滿紙筆痕，豈覆成畫。然則何以去之，學者當於一出筆即要有力，不可使虛頭略有一些軟處，亦不可使煞筆略有一些軟處。如作書左去吻，右去肩者，先就筆之有形之痕而去之，然又非硬抹一筆，使無虛鋒，即可謂之無痕。果爾，則孤另一筆，其痕更重，愈不可救。何不見端石之鴝鵒眼乎！其與石合者，活眼也，即無痕也。其與石不合者，死眼也，即有痕也。要使筆落紙上，精神能充於中，氣韻自暈於外，似生實熟，圓轉流暢，則筆筆有筆，筆筆無痕已。昌黎之詠石鼓文曰：“快劍斫斷生蛟鼉。”平原之論書法曰：“如錐畫沙，如印印泥。”胥得之矣。\n畫到無痕時候，直似紙上自然應有此畫，直似紙上自然生出此畫。試觀斷壁頹垣剝蝕之紋，絕似筆而無出入往來之跡，便是牆壁上應長出者。畫到斧鑿之痕俱滅，亦如是爾。昔人云：“文章本天成，妙手偶得之。”吾於畫亦云。\n舊譜於畫石之法，授人以一字金針曰：活。豈惟畫石之筆當活，何筆不當活。但不可止取形活，如止取形活，則躁率輕浮之病皆生，究之仍非活也。惟筆尖刺紙，向下錐著用，又要提著用，弗任副毫攤在紙上，則運腕運肘運臂，俱有氣力。即筆墨之極虛處，亦活潑潑地。故學者欲出紙，先入紙，則跳脫有日矣，活矣。\n畫之善者曰巧匠，不善者曰拙工。人也孰不欲巧哉！不知功力不到，驟求其巧，則纖仄浮薄，甚有傷於大雅。學者須筆筆皆著實地，不嫌於拙。迨至純熟之極，此筆操縱由我，則拙者皆巧。吾故曰：“欲巧先拙，敏捷有日矣。”敏捷有不巧者哉！\n畫之用正鋒，既諄諄言之矣。乃忽曰：側鋒亦不可少，則似語涉兩歧。然欲為作畫者說法，正不敢以大言欺人也。書之用中鋒，自蔡中郎至唐之徐浩、鄔彤、顏平原諸公，二十四傳而絕。趙宋之家，已漸用側鋒。觀坡公之偃波，即其明證。唐宋畫不可見矣。元則雲林純用側鋒，他家亦兼用之，正自有說。吾以為畫中之山頭山腰、石筋石腳，以及樹杪樹根，凡筆線之峭立崚嶒而外露者，定當以正鋒取之。昔人之論畫者有云：作畫用圓筆，方能深遠，為其四面圓厚也。此說非善學者，亦不易解。他若山石之陰面陰凹等處，用墨宜肥。夫肥其墨，必寬其筆以施之。筆寬則副毫多著於紙，正是側鋒。如於此處，必欲筆筆正鋒，則恐類魚骨，難乎其為畫矣。學到極純境界，自悟側中寓正之意，非餘自相矛盾也。\n曉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