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10426,"title":"海岳名言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《海岳名言》 宋 米芾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正文","paragraphs":["歷觀前賢論書，徵引迂遠，比況奇巧，如“龍跳天門，虎臥鳳閣”，是何等語？或遣詞求工，去法逾遠，無益學者。故吾所論，要在入人，不為溢辭。","西風：平實之論。","吾書小字行書，有如大字。唯家藏真跡跋尾，間或有之，不以與求書者。心既貯之，隨意落筆，皆得自然，備其古雅。壯歲未能立家，人謂吾書為“集古字”，蓋取諸長處，總而成之，既老始自成家，人見之，不知以何為祖也。","江南吳（山完）、登州王子韶，大隸題榜有古意，吾兒友仁，大隸題榜與之等。又幼兒友知，代吾名書碑及手大字，更無辨。門下許侍郎尤愛其小楷，雲：“每小簡，可使令嗣書。”謂友知也。","老杜作《薛稷慧普寺詩》雲：“鬱郁三大字，蛟龍岌相纏。”今有石本得視之，乃是勾勒倒收筆鋒，筆筆如蒸餅。“普”字如人握兩拳，伸臂而立，醜怪難狀。由是論之，古無真大字，明矣。","葛洪“天台之觀”飛白，為大字之冠，古今第一。歐陽詢“道林之寺”，寒儉無精神。柳公權“國清寺”大小不相稱，費盡筋骨。裴休率意寫牌，乃有真趣，不陷醜怪。真字甚易，唯有體勢難，謂不如畫算，勾，其勢活也。","西風：既雲“古無真大字”，何又云“葛洪‘天台之觀’飛白，為大字之冠，古今第一”？米老好臆謗古人，由是見之。","字之八面，唯尚真楷見之，大小各自有分。智永有八面，已少鍾法。丁道護、歐、虞筆始勻，古法亡矣。柳公權師歐，不及遠甚，而為醜怪惡札之祖。自柳世始有俗書。","西風：柳字故俗，然誣為醜怪惡札之祖，或以為太過。“自柳世始有俗書”，洩憤之言耳，不足為觀。","唐官告（一作“誥”）在世，為褚、陸、徐嶠之體，殊有不俗者。開元以來，緣明皇字型肥俗，始有徐浩，以合時君所好，經生字亦自此肥。開元以前古起，無復有矣。","唐人以徐浩比僧虔，甚失當。浩大小一倫，猶吏楷也。僧虔、蕭子云傳鍾法，與子敬無異，大小各有分，不一倫。徐浩為顏真卿闢客，書韻自張顛血脈來，教顏“大字促令小，小字展令大”，非古也。","石刻不可學，但自書使人刻之，已非己書也，故必須真跡觀之，乃得趣。如顏真卿每使家僮刻字，故會主人意，修改波撇，致大失真。唯吉洲廬山題名，題訖而去，後人刻之，故皆得其真，無做作凡俗之差，乃知顏出於褚也。又真跡皆無蠶頭雁尾之筆。與郭知運《爭坐位帖》有篆籀氣，顏傑思也。劉與歐為醜怪惡札祖，其弟公綽乃不俗於兄。筋骨之說出於劉，世人但以怒張為筋骨，不知不怒張，自有筋骨焉。","凡大字要如小字，小字要如大字。褚遂良小字如大字，其後經生祖述，間有造妙者。大字如小字，未之見也。","世人多寫大字時用力捉筆，字愈無筋骨神氣，作圓筆頭如蒸餅，大可鄙笑。要須如小字，鋒勢備全，都無刻意做作乃佳。自古及今，餘不敏，實得之。榜字固以滿世，自有識者知之。","西風：米老自負，不虞為後人笑，此又見之。","石曼卿作佛號，都無回互轉折之勢。“小字展令大，大字促令小”，是張顛教顏真卿謬論。蓋字自有大小相稱，且如寫“太一之殿”，作四窠分，豈可將“一”字肥滿一窠，以對“殿”字乎？蓋自有相稱，大小不展促也。餘嘗書“天慶之觀”，“天”、“之”字皆四筆，“慶”、“觀”字多畫在下，各隨其相稱寫之，掛起氣勢自帶過，皆如大小一般，真有飛動之勢也。","書至隸興，大篆古法大壞矣。篆籀各隨字形大小，故知百物之狀，活動圓備，各各自足。隸乃始有展促之勢，而三代法亡矣。","歐、虞、褚、顏、劉，皆一筆書也。安排費工，豈能垂世？李邕脫子敬體，乏纖濃。徐浩晚年力過，更無氣骨，皆不如作郎官時《婺州碑》也。《董孝子》、《不空》，皆晚年惡札，全無妍媚，此自有識者知之。沈傳師變格，自有超世真趣，徐不及也。御史蕭誠書《太原題名》，唐人無出其右。為司馬系《南嶽真君觀碑》，極有鍾、王趣，餘皆不及矣。","智永臨《集千文》，秀潤圓勁，八面具備。有真跡，自“顛沛”字起，在唐林夫處，他人所收不及也。","西風：智永禪師《集字千字文》，更兼以八面開鋒，後世米南宮得之，便成大家，世人皆以八面出鋒為米顛所創，不知米顛實得於智永禪師。","字要骨格，肉須裹筋，筋須藏肉，秀潤生，佈置穩，不俗，險不怪，老不枯，潤不肥。變態貴形不貴苦，苦生怒，怒生怪；貴形不貴作，作入畫，畫入俗，皆字病也。","西風：真知灼見。","“少成若天性，習慣若自然。”茲古語也。吾夢古衣冠人授以摺紙書，書法自此差進，寫與他人都不曉。蔡元長見而驚曰：“法何遽大異耶！”此公亦具眼人。章子厚以真自名，獨稱吾行草，欲吾書如排運算元，然真字須有體勢乃佳爾。","顏魯公行字可教，真便入俗品。","友仁等古人書，不知此學吾書多。小兒作草書，大段有意思。","西風：此段殆有缺字，餘亦不明其意。","智永硯成臼，乃能到右軍。若穿透，始到鍾、索也。可永免之。","［注］：右軍，王羲之。鍾，鍾繇；索，索靖也。這三人都是晉代名家。","一曰不書，便覺思澀，想古人未嘗片時廢書也。因思蘇之才《恆公致洛帖》，字明意俗有工，為天下法書第一。","半山莊臺上多文公書，今不知存否？文公與楊凝式書，人鮮知之。餘語其故，公大賞其見鑒。","［注］：文公，王安石。","金陵幕山樓隸榜，乃關蔚宗二十一年前書。想六朝宮殿榜皆如是。","薛稷書“慧普寺”，老杜以為“蛟龍岌相纏”，今見其本，乃如奈重兒握蒸餅勢，信杜老不能書也。","學書須得趣，他好俱忘，乃入妙。別為一好縈之，便不工也。","海嶽以書學博士召對，上問本朝以書名世者凡數人，海嶽各以其人對。曰：“蔡京不得筆，蔡卞得筆而乏逸韻，蔡襄勒字，沈遼排字，黃庭堅描字，蘇軾畫字。”上覆問：“卿書如何？”對曰：“臣書刷字。”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《海岳名言》 宋 米芾","section_title":"正文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《海岳名言》 宋 米芾\n歷觀前賢論書，徵引迂遠，比況奇巧，如“龍跳天門，虎臥鳳閣”，是何等語？或遣詞求工，去法逾遠，無益學者。故吾所論，要在入人，不為溢辭。\n西風：平實之論。\n吾書小字行書，有如大字。唯家藏真跡跋尾，間或有之，不以與求書者。心既貯之，隨意落筆，皆得自然，備其古雅。壯歲未能立家，人謂吾書為“集古字”，蓋取諸長處，總而成之，既老始自成家，人見之，不知以何為祖也。\n江南吳（山完）、登州王子韶，大隸題榜有古意，吾兒友仁，大隸題榜與之等。又幼兒友知，代吾名書碑及手大字，更無辨。門下許侍郎尤愛其小楷，雲：“每小簡，可使令嗣書。”謂友知也。\n老杜作《薛稷慧普寺詩》雲：“鬱郁三大字，蛟龍岌相纏。”今有石本得視之，乃是勾勒倒收筆鋒，筆筆如蒸餅。“普”字如人握兩拳，伸臂而立，醜怪難狀。由是論之，古無真大字，明矣。\n葛洪“天台之觀”飛白，為大字之冠，古今第一。歐陽詢“道林之寺”，寒儉無精神。柳公權“國清寺”大小不相稱，費盡筋骨。裴休率意寫牌，乃有真趣，不陷醜怪。真字甚易，唯有體勢難，謂不如畫算，勾，其勢活也。\n西風：既雲“古無真大字”，何又云“葛洪‘天台之觀’飛白，為大字之冠，古今第一”？米老好臆謗古人，由是見之。\n字之八面，唯尚真楷見之，大小各自有分。智永有八面，已少鍾法。丁道護、歐、虞筆始勻，古法亡矣。柳公權師歐，不及遠甚，而為醜怪惡札之祖。自柳世始有俗書。\n西風：柳字故俗，然誣為醜怪惡札之祖，或以為太過。“自柳世始有俗書”，洩憤之言耳，不足為觀。\n唐官告（一作“誥”）在世，為褚、陸、徐嶠之體，殊有不俗者。開元以來，緣明皇字型肥俗，始有徐浩，以合時君所好，經生字亦自此肥。開元以前古起，無復有矣。\n唐人以徐浩比僧虔，甚失當。浩大小一倫，猶吏楷也。僧虔、蕭子云傳鍾法，與子敬無異，大小各有分，不一倫。徐浩為顏真卿闢客，書韻自張顛血脈來，教顏“大字促令小，小字展令大”，非古也。\n石刻不可學，但自書使人刻之，已非己書也，故必須真跡觀之，乃得趣。如顏真卿每使家僮刻字，故會主人意，修改波撇，致大失真。唯吉洲廬山題名，題訖而去，後人刻之，故皆得其真，無做作凡俗之差，乃知顏出於褚也。又真跡皆無蠶頭雁尾之筆。與郭知運《爭坐位帖》有篆籀氣，顏傑思也。劉與歐為醜怪惡札祖，其弟公綽乃不俗於兄。筋骨之說出於劉，世人但以怒張為筋骨，不知不怒張，自有筋骨焉。\n凡大字要如小字，小字要如大字。褚遂良小字如大字，其後經生祖述，間有造妙者。大字如小字，未之見也。\n世人多寫大字時用力捉筆，字愈無筋骨神氣，作圓筆頭如蒸餅，大可鄙笑。要須如小字，鋒勢備全，都無刻意做作乃佳。自古及今，餘不敏，實得之。榜字固以滿世，自有識者知之。\n西風：米老自負，不虞為後人笑，此又見之。\n石曼卿作佛號，都無回互轉折之勢。“小字展令大，大字促令小”，是張顛教顏真卿謬論。蓋字自有大小相稱，且如寫“太一之殿”，作四窠分，豈可將“一”字肥滿一窠，以對“殿”字乎？蓋自有相稱，大小不展促也。餘嘗書“天慶之觀”，“天”、“之”字皆四筆，“慶”、“觀”字多畫在下，各隨其相稱寫之，掛起氣勢自帶過，皆如大小一般，真有飛動之勢也。\n書至隸興，大篆古法大壞矣。篆籀各隨字形大小，故知百物之狀，活動圓備，各各自足。隸乃始有展促之勢，而三代法亡矣。\n歐、虞、褚、顏、劉，皆一筆書也。安排費工，豈能垂世？李邕脫子敬體，乏纖濃。徐浩晚年力過，更無氣骨，皆不如作郎官時《婺州碑》也。《董孝子》、《不空》，皆晚年惡札，全無妍媚，此自有識者知之。沈傳師變格，自有超世真趣，徐不及也。御史蕭誠書《太原題名》，唐人無出其右。為司馬系《南嶽真君觀碑》，極有鍾、王趣，餘皆不及矣。\n智永臨《集千文》，秀潤圓勁，八面具備。有真跡，自“顛沛”字起，在唐林夫處，他人所收不及也。\n西風：智永禪師《集字千字文》，更兼以八面開鋒，後世米南宮得之，便成大家，世人皆以八面出鋒為米顛所創，不知米顛實得於智永禪師。\n字要骨格，肉須裹筋，筋須藏肉，秀潤生，佈置穩，不俗，險不怪，老不枯，潤不肥。變態貴形不貴苦，苦生怒，怒生怪；貴形不貴作，作入畫，畫入俗，皆字病也。\n西風：真知灼見。\n“少成若天性，習慣若自然。”茲古語也。吾夢古衣冠人授以摺紙書，書法自此差進，寫與他人都不曉。蔡元長見而驚曰：“法何遽大異耶！”此公亦具眼人。章子厚以真自名，獨稱吾行草，欲吾書如排運算元，然真字須有體勢乃佳爾。\n顏魯公行字可教，真便入俗品。\n友仁等古人書，不知此學吾書多。小兒作草書，大段有意思。\n西風：此段殆有缺字，餘亦不明其意。\n智永硯成臼，乃能到右軍。若穿透，始到鍾、索也。可永免之。\n［注］：右軍，王羲之。鍾，鍾繇；索，索靖也。這三人都是晉代名家。\n一曰不書，便覺思澀，想古人未嘗片時廢書也。因思蘇之才《恆公致洛帖》，字明意俗有工，為天下法書第一。\n半山莊臺上多文公書，今不知存否？文公與楊凝式書，人鮮知之。餘語其故，公大賞其見鑒。\n［注］：文公，王安石。\n金陵幕山樓隸榜，乃關蔚宗二十一年前書。想六朝宮殿榜皆如是。\n薛稷書“慧普寺”，老杜以為“蛟龍岌相纏”，今見其本，乃如奈重兒握蒸餅勢，信杜老不能書也。\n學書須得趣，他好俱忘，乃入妙。別為一好縈之，便不工也。\n海嶽以書學博士召對，上問本朝以書名世者凡數人，海嶽各以其人對。曰：“蔡京不得筆，蔡卞得筆而乏逸韻，蔡襄勒字，沈遼排字，黃庭堅描字，蘇軾畫字。”上覆問：“卿書如何？”對曰：“臣書刷字。”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