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10398,"title":"书林清话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《書林清話》   清 葉德輝 撰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卷一","paragraphs":["○總論刻書之益昔宋司馬溫公雲：“積金以遺子孫，子孫未必能盡守；積書以遺子孫，子孫未必能盡讀。不如積陰德於冥冥之中，以為子孫無窮之計。”吾按此數語，元孔行素《至正直記》亦引之，世皆奉為箴言。然積德而子孫昌大，或金根伏獵之見譏，亦非詒謀之善。故餘謂積德、積書二者當並重。且溫公雖有是言，而其好書亦有深癖。宋費袞《梁漫志》雲：“溫公獨樂園之讀書堂，文史萬餘卷。而公晨夕所常閱者，雖累數十年，皆新若手未觸者。常謂其子公休曰：”賈豎藏貨貝，儒家惟此耳！然當知寶惜。吾每歲以上伏及重陽間，視天氣晴明日，即設几案於當日所，側群書其上，以曝其腦，所以年月雖深，終不損動。至於啟卷，必先視几案潔淨，藉以茵褥，然後端坐看之，或欲行看，即承以方版，未嘗敢空手捧之，非惟手汗漬及，亦慮觸動其腦，每至看竟一版，即側右手大指面襯其沿，而覆以次指捻面，捻而挾過，故得不至揉熟其紙。每見汝輩多以指爪撮起，甚非吾意。今浮圖老氏猶知尊敬其書，豈以吾儒反不如乎？當宜志之。‘“是則溫公愛書，可雲篤至。其諄諄垂誡，又何嘗不為子孫計哉。雖然，吾有一說焉：”積金不如積書，積書不如積陰德“，是固然矣。今有一事，積書與積陰德皆兼之，而又與積金無異，則刻書是也。宋王明清《揮麈餘話》雲：”毋邱儉（按：毋昭裔之誤。不知王氏原誤耶，抑刻者誤耶。）貧賤時，嘗借《文選》於交遊間其人有難色。發憤異日若貴，當板以鏤之遺學者。後仕至蜀為宰，遂踐其言刊之。印行書籍，創見於此。載陶嶽《五代史補》。（按：今通行汲古閣刻《五代史補》無此文，王氏所見當是原本。）後唐平蜀，明宗命太學博士李鍔書《五經》，仿其製作，刊板於國子監，監中印書之始。今則盛行於天下，蜀中為最。明清家有鍔書印本《五經》存焉，後題長興二年也。“（按：李鍔亦誤。日本有覆宋大字本《爾雅郭注》三卷，末題一行雲”將仕郎守國子四門博士臣李鶚書“，蓋宋時重刻蜀本也。然則李鍔為李鶚，斷可知也。今此書有黎庶昌《古佚叢書》仿北宋刻本。）明焦《筆乘》續四雲：”蜀相毋公，蒲津人。先為布衣，嘗從人借《文選》、《初學記》，多有難色。公嘆曰：“恨餘貧不能力致，他日稍達，願刻板印之，庶及天下學者。’後公果顯於蜀，乃曰：”今可以酬宿願矣。‘因命工日夜雕板，印成二書，復雕九經、諸史，兩蜀文字由此大興。洎蜀歸宋，豪族以財賄禍其家者什八九。會藝祖好書，命使盡取蜀文籍諸印本歸闕。忽見卷尾有毋氏姓名，以問歐陽炯。炯曰：“此毋氏家錢自造。’藝祖甚悅，即命以板還毋氏。是時其書遍於海內。初在蜀雕印之日，眾多嗤笑。後家累千金，子孫祿食。嗤笑者往往從而假貸焉。左拾遺孫逢吉詳言其事如此。”（按：此為宋人記載，惜原引未著書名。）朱彝尊等《徵刻唐宋秘本書目》凡例雲：“大梁周子梨莊，櫟園司農長公。司農世以書為業，嘉隆以來，雕板行世，周氏實始其事。遊宦所至，訪求不遺餘力。閩謝在杭先生萬曆中鈔書秘閣，後盡歸司農。兩遭患難，數世所積，化為烏有。獨此繕寫秘本二百餘種，梨莊極力珍護，巋然獨存。大抵皆今世所不數見者。”陳瑚《為毛潛在隱居乞言小傳》雲：“毛氏居昆湖之濱，以孝弟力田世其家。祖心湖，父虛吾，皆有隱德。子晉生而篤謹，好書籍。自其垂髫時即好鋟書，有屈、陶二集之刻。客有言於虛吾者曰：”公拮据半生以成厥家，今有子不事生產，日召梓工弄刀筆，不急是務，家殖將落。‘母戈孺人解之曰：“即不幸以鋟書廢家，猶賢於ヅυ六博也。’乃出橐中金助成之。書成而雕鏤精工，字絕魯亥，四方之士，購者雲集。於是向之非且笑者，轉而歎羨之矣。”徐康《前塵夢影錄》雲：“汲古閣在虞山郭外十餘里，藏書刊書皆於是，今析隸昭邑界。剞劂工陶洪、湖孰、方山、溧水人居多。開工於萬曆中葉，至啟禎時，留都沿江。毛氏廣招刻工，以《十三經》、《十七史》為主。其時銀串每兩不及七百文，三分銀刻一百字。所刻經、史、子、集、道經、釋典，品類甚繁。當時盜賊蜂起賴工多保家。至國初家亦因此中落。有子曰、曰褒、曰表。字斧季，最著名，即鈔本亦精校影寫，風流文采，照映一時。下至童奴青衣，亦能鈔錄。所藏書多秘籍。三十年前，在紫珊齋中見汲古閣圖山水掛屏，頗有名人筆意，惜忘為何人所繪矣。”按此因刻書或子孫食其祿，或亂世保其家，或數百年板本流傳，令人景仰，故張文襄之洞《書目答問》附勸人刻書說雲：“凡有力好事之人，若自揣德業學問不足過人，而欲求不朽者，莫如刊佈古書一法。其書終古不廢，則刻書之人終古不泯。如歙之鮑、吳之黃、南海之伍、金山之錢，可決其五百年中必不泯滅，豈不勝於自著書自刻集乎？且刻書者，傳先哲之精蘊，啟後學之困蒙，亦利濟之先務，積善之雅談也。”文襄倡此言，故光緒以來，海內刻書之風，幾視乾嘉時相倍。而文襄僅在粵督任內刻《廣雅叢書》百數十種，自後移節兩湖幾二十年，吾屢以續刻為請，公絕不措意。蓋是時朝野上下，爭以舍舊圖新、變法強國為媒進，一倡百和。公亦不免隨波逐流，忽忽至於暮年，亡羊補牢，興學存古，進退失據，喪其生平。七十生辰自撰《抱冰堂弟子記》，敘述本心欲學司馬溫公，已官中丞，居洛著書。嗟乎！溫公好書之誠且敬，人不可及，安敢效其居官著書，俯仰古今，益嘆宋賢乎遠矣。","○古今藏書家紀板本古人私家藏書，必自撰目錄。今世所傳，宋晁公武《郡齋讀書志》、（袁州本四卷、後志二卷，宋趙希弁《考異》一卷、《附志》一卷。一康熙壬寅海昌陳氏刻本，一道光十年裔孫貽端刻本。又衢州本二十卷嘉慶己卯汪士鍾刻本。）陳振孫《直齋書錄解題》（二十二卷。一武英殿聚珍版本，一浙江重刻武英殿聚珍版袖珍本。）是也。其時，有李淑《邯鄲圖書志》十卷，載《晁志》、《陳錄》；荊南田鎬《田氏書目》六卷，載《晁志》；董《廣川藏書志》二十六卷，濡須《秦氏書目》一卷，莆田《李氏藏六堂書目》一卷，漳浦吳權《吳氏書目》一卷，莆田鄭寅《鄭氏書目》七卷，並載《陳錄》。諸家所藏，多者三萬卷，少者一二萬卷，無所謂異本重本也。自鏤板興，於是兼言板本，其例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《書林清話》   清 葉德輝 撰","section_title":"●卷一","is_available":true}],"plain_text":"# 《書林清話》   清 葉德輝 撰\n## ●卷一\n○總論刻書之益昔宋司馬溫公雲：“積金以遺子孫，子孫未必能盡守；積書以遺子孫，子孫未必能盡讀。不如積陰德於冥冥之中，以為子孫無窮之計。”吾按此數語，元孔行素《至正直記》亦引之，世皆奉為箴言。然積德而子孫昌大，或金根伏獵之見譏，亦非詒謀之善。故餘謂積德、積書二者當並重。且溫公雖有是言，而其好書亦有深癖。宋費袞《梁漫志》雲：“溫公獨樂園之讀書堂，文史萬餘卷。而公晨夕所常閱者，雖累數十年，皆新若手未觸者。常謂其子公休曰：”賈豎藏貨貝，儒家惟此耳！然當知寶惜。吾每歲以上伏及重陽間，視天氣晴明日，即設几案於當日所，側群書其上，以曝其腦，所以年月雖深，終不損動。至於啟卷，必先視几案潔淨，藉以茵褥，然後端坐看之，或欲行看，即承以方版，未嘗敢空手捧之，非惟手汗漬及，亦慮觸動其腦，每至看竟一版，即側右手大指面襯其沿，而覆以次指捻面，捻而挾過，故得不至揉熟其紙。每見汝輩多以指爪撮起，甚非吾意。今浮圖老氏猶知尊敬其書，豈以吾儒反不如乎？當宜志之。‘“是則溫公愛書，可雲篤至。其諄諄垂誡，又何嘗不為子孫計哉。雖然，吾有一說焉：”積金不如積書，積書不如積陰德“，是固然矣。今有一事，積書與積陰德皆兼之，而又與積金無異，則刻書是也。宋王明清《揮麈餘話》雲：”毋邱儉（按：毋昭裔之誤。不知王氏原誤耶，抑刻者誤耶。）貧賤時，嘗借《文選》於交遊間其人有難色。發憤異日若貴，當板以鏤之遺學者。後仕至蜀為宰，遂踐其言刊之。印行書籍，創見於此。載陶嶽《五代史補》。（按：今通行汲古閣刻《五代史補》無此文，王氏所見當是原本。）後唐平蜀，明宗命太學博士李鍔書《五經》，仿其製作，刊板於國子監，監中印書之始。今則盛行於天下，蜀中為最。明清家有鍔書印本《五經》存焉，後題長興二年也。“（按：李鍔亦誤。日本有覆宋大字本《爾雅郭注》三卷，末題一行雲”將仕郎守國子四門博士臣李鶚書“，蓋宋時重刻蜀本也。然則李鍔為李鶚，斷可知也。今此書有黎庶昌《古佚叢書》仿北宋刻本。）明焦《筆乘》續四雲：”蜀相毋公，蒲津人。先為布衣，嘗從人借《文選》、《初學記》，多有難色。公嘆曰：“恨餘貧不能力致，他日稍達，願刻板印之，庶及天下學者。’後公果顯於蜀，乃曰：”今可以酬宿願矣。‘因命工日夜雕板，印成二書，復雕九經、諸史，兩蜀文字由此大興。洎蜀歸宋，豪族以財賄禍其家者什八九。會藝祖好書，命使盡取蜀文籍諸印本歸闕。忽見卷尾有毋氏姓名，以問歐陽炯。炯曰：“此毋氏家錢自造。’藝祖甚悅，即命以板還毋氏。是時其書遍於海內。初在蜀雕印之日，眾多嗤笑。後家累千金，子孫祿食。嗤笑者往往從而假貸焉。左拾遺孫逢吉詳言其事如此。”（按：此為宋人記載，惜原引未著書名。）朱彝尊等《徵刻唐宋秘本書目》凡例雲：“大梁周子梨莊，櫟園司農長公。司農世以書為業，嘉隆以來，雕板行世，周氏實始其事。遊宦所至，訪求不遺餘力。閩謝在杭先生萬曆中鈔書秘閣，後盡歸司農。兩遭患難，數世所積，化為烏有。獨此繕寫秘本二百餘種，梨莊極力珍護，巋然獨存。大抵皆今世所不數見者。”陳瑚《為毛潛在隱居乞言小傳》雲：“毛氏居昆湖之濱，以孝弟力田世其家。祖心湖，父虛吾，皆有隱德。子晉生而篤謹，好書籍。自其垂髫時即好鋟書，有屈、陶二集之刻。客有言於虛吾者曰：”公拮据半生以成厥家，今有子不事生產，日召梓工弄刀筆，不急是務，家殖將落。‘母戈孺人解之曰：“即不幸以鋟書廢家，猶賢於ヅυ六博也。’乃出橐中金助成之。書成而雕鏤精工，字絕魯亥，四方之士，購者雲集。於是向之非且笑者，轉而歎羨之矣。”徐康《前塵夢影錄》雲：“汲古閣在虞山郭外十餘里，藏書刊書皆於是，今析隸昭邑界。剞劂工陶洪、湖孰、方山、溧水人居多。開工於萬曆中葉，至啟禎時，留都沿江。毛氏廣招刻工，以《十三經》、《十七史》為主。其時銀串每兩不及七百文，三分銀刻一百字。所刻經、史、子、集、道經、釋典，品類甚繁。當時盜賊蜂起賴工多保家。至國初家亦因此中落。有子曰、曰褒、曰表。字斧季，最著名，即鈔本亦精校影寫，風流文采，照映一時。下至童奴青衣，亦能鈔錄。所藏書多秘籍。三十年前，在紫珊齋中見汲古閣圖山水掛屏，頗有名人筆意，惜忘為何人所繪矣。”按此因刻書或子孫食其祿，或亂世保其家，或數百年板本流傳，令人景仰，故張文襄之洞《書目答問》附勸人刻書說雲：“凡有力好事之人，若自揣德業學問不足過人，而欲求不朽者，莫如刊佈古書一法。其書終古不廢，則刻書之人終古不泯。如歙之鮑、吳之黃、南海之伍、金山之錢，可決其五百年中必不泯滅，豈不勝於自著書自刻集乎？且刻書者，傳先哲之精蘊，啟後學之困蒙，亦利濟之先務，積善之雅談也。”文襄倡此言，故光緒以來，海內刻書之風，幾視乾嘉時相倍。而文襄僅在粵督任內刻《廣雅叢書》百數十種，自後移節兩湖幾二十年，吾屢以續刻為請，公絕不措意。蓋是時朝野上下，爭以舍舊圖新、變法強國為媒進，一倡百和。公亦不免隨波逐流，忽忽至於暮年，亡羊補牢，興學存古，進退失據，喪其生平。七十生辰自撰《抱冰堂弟子記》，敘述本心欲學司馬溫公，已官中丞，居洛著書。嗟乎！溫公好書之誠且敬，人不可及，安敢效其居官著書，俯仰古今，益嘆宋賢乎遠矣。\n○古今藏書家紀板本古人私家藏書，必自撰目錄。今世所傳，宋晁公武《郡齋讀書志》、（袁州本四卷、後志二卷，宋趙希弁《考異》一卷、《附志》一卷。一康熙壬寅海昌陳氏刻本，一道光十年裔孫貽端刻本。又衢州本二十卷嘉慶己卯汪士鍾刻本。）陳振孫《直齋書錄解題》（二十二卷。一武英殿聚珍版本，一浙江重刻武英殿聚珍版袖珍本。）是也。其時，有李淑《邯鄲圖書志》十卷，載《晁志》、《陳錄》；荊南田鎬《田氏書目》六卷，載《晁志》；董《廣川藏書志》二十六卷，濡須《秦氏書目》一卷，莆田《李氏藏六堂書目》一卷，漳浦吳權《吳氏書目》一卷，莆田鄭寅《鄭氏書目》七卷，並載《陳錄》。諸家所藏，多者三萬卷，少者一二萬卷，無所謂異本重本也。自鏤板興，於是兼言板本，其例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