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resource_id":10394,"title":"书指","format":"md","encoding":"utf-8","chapters":[{"id":"chapter-1","title":"書指 明 湯臨初","sections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title":"●捲上","paragraphs":["書契之來，原於畫卦，形勢生於篆籀。字則自少而入多，法則自難而趨簡。淳薄漸更，世代非一，溯觀作者，可得而言。至於心手相師，筆墨無間，窮生成之用，極神化之模，無古無今，蒼頡所不能易，佐吏所不能廢。自昔名書，未經向人拈出，苟非窺測有限，實由緘秘自私。雖造化之巧，未易盡洩其藏，意千古以還，必有獨行不謬者。予學書垂三十年，目窮手詣，頗詳其指，聊述一二，以示來葉，且冀同志者覽焉，因共質辨爾。","今人初學臨池，皆稱右軍。至問右軍佳處，不過曰龍跳虎臥、登峰造極已耳，不知掩前絕後，正當何在。能於右軍妙境識其肯綮，便許於書傢俱隻眼。","大凡天地間至微至妙，莫如化工，故曰神，曰化，皆由合下自然，不煩湊泊，物物有之，書固宜然。今觀執筆者手，運手者心，賦形者筆，虛拳實指，讓左側右，意在筆先，字居心後，此心手相資之說。特作字之法，非字之本旨。字有自然之形，筆有自然之勢，順筆之勢則字形成，盡筆之勢則字法妙，不假安排，目前皆具此化工也。鍾、張以來，惟右軍以超悟得之，故行、草、楷則種種入神，世人但見其可喜可愕耳。","今之真書，古所謂隸；今所謂隸，古所謂八分。分則小篆之捷，隸又八分之捷。古篆變而為秦篆，秦篆變而為八分及隸，隸變而為急就，以便簡牘，即行書之險捷者也。行流而入於草，顛、素又草之狂縱者也。姜堯章謂作行草亦須略考篆隸，此不足知書。夫行草不能離真以為體，真不能捨篆隸以成勢，習尚不同，精理無二。譬之樹木，篆，其根也；八分與真，其幹也；行草，其花葉也。譬之江河，篆，其源也；八分與真，其濫觴也；行草，其委輸也。根之不存，華葉安附？源之不浚，委輸何從？故學書而不窮篆隸，則必不知用之方；用筆而不師古人，則必不臻神理之致。古人論書專言用筆，既知執筆，而又能用之，功過半矣。孫虔禮雲：真書以點畫為形質，使轉為情性；草書以使轉為形質，點畫為情性。點畫使轉，皆筆也；成此點畫使轉，皆用筆也。小而偏傍，大而全體，有順利以導，而天機流蕩，生意蔚然；有反衄以成，而氣力委婉，精神橫溢。順之不類蛇蚓，逆之不作生柴。方書而形神俱融，成字而飛動自在。此造化之工、鬼神之秘也。且以篆、隸言之，古人制筆以半竹為之，謂之不聿，故其為字，象人持半竹之形，以漆代墨，筆雖剛峭，墨則濡遲，作字之時，隨其向方，上下左右，鉤環轉換，向背離合，各有自然之勢，雖巧匠任心，不能加損其間。此書之本體也。故作意在左，則下筆向右，作意在右，則下筆向左；結束在下，則上必蹁躚，上體既盡，則下必流易；見左畔賓士，則知右有餘力，觀上多著意，則知下自寬閒。以至隸有蠶頭，由下筆反挫，順筆平行，燕尾自出，蓋恐筆墨不行，故就承上起下之中，因勢立法，成書中間毫無己意。嘗見往時以八分名者，作徑尺書，皆手腕著紙，於一畫將盡，各停手掣筆向外而作燕尾，此何異不栽培於春夏而責成於秋冬也；抑勞矣。故篆、隸有起伏，即真、草有牽掣；篆、隸有首尾，即真、草有波磔。向背轉換，尤不待假借而始知。今人作篆、隸，用筆稍偏，不能成畫，何獨於行草而疑之！故真書如黃庭經、蘭亭集敘，皆勢從筆順。象逐心生，見其落筆，即知全體，甫思承前，即寓起後；曄如春華而泯藻繢之跡，燦若神明而無變幻之奇。草書如十七帖、王略及官書諸佳者，游龍驚鵠，矯矯不群，流水行雲，翩翩自逝。離之則一處一法不為競巧，合之則醉心醒目若出一時，可謂極用筆之妙矣。究其所自，皆緣陶鑄篆隸，獨觀玄詣，頂門一針，意象俱泯。照映千古，集厥大成，不亦宜乎！世人不得其門，動生退恧，猶為自知。苟昧藏鋒之訣，乏生動之姿，妄意模擬，遂成軟熟。唐文皇以無骨為諱，稍存風力。聖教一序，經懷仁之手，便同歐率更濫觴之漸。文皇搜覽極富，自謂深知篤好，猶不能入其堂室，況其他乎！","古人書，自篆、隸而下，必須懸腕，雖作小楷，無不皆然。所以不著之言論者，以無所復事，不虞後世之不察一至此也。蓋腕懸則掌自虛，掌虛則筆自直，而眾指俱得力為用，指各得力，則前後左右輕重疾徐罔不如意，此不易之談，中庸之道。然指欲可用而不欲用，能動而卒不動，方寸以下，運之在腕而不覺腕之勞，徑尺以上，運之在肘而不藉肘之力，此玄解斫輪之喻，徹上徹下、一以貫之矣。學者誠尋繹斯旨，博涉泛觀，冢筆池墨，所謂鬼神通之，何患不臻其妙！俗書乃謂執筆欲緊，腕著紙則有力，自相授受，目為前代典刑。習之既久，腕骨掌心皆生重趼，雖使九華與居，何益成敗之數矣。","晉、魏名書手跡，既難復睹，至如流傳刻本，輾轉相沿，人璧戶珠，莫可窮詰。下者無論已，即閣本所摹，米南宮尚多指為贗作，矧真書點畫細小，臨拓為難，訛舛相襲，尤易誤人。所貴得之心目之間，求之象數之外，以古人視古人，不以今人律古人，庶幾不謬所從適矣。且如元常真書，如宣示、戎路、雪寒諸帖，詳其用筆，綢繆委至，情意款密，蓋由結體尚似八分，故沉著處獨冠諸家。右軍得之，加以瀟散，遂如光弼將子儀軍。世或謂鍾體扁而右軍體長，不知長短間正非所論也。伯英、休明，右軍所師，今其書不可概見，意右軍簡淡處，從二公來為多。不然，木葉樹皮，詎可易盡也。大抵習以時變，質由文改，漢、魏之書，朴茂猶在，右軍承之，可謂鬱郁乎盛矣。然質文之變，自是形格小異，用筆之精，迨今莫之易也，況晉唐而上乎。故知以古為師，雖或不迨，去時人則遠矣。","真書點畫，筆筆皆須著意，所貴修短合度，意態完足。蓋字形本有長短廣狹，小大繁簡，不可概齊，但能各就本體，盡其形勢，雖復字字異形，行行殊致，乃能極其自然，令人有意表之想。然又須仿象規矩，平均點畫，使有牆壁，然後求工，庶成正果。今人未知執筆，妄逐時好，目不睹古人之跡，心不悟點畫之方，謬加己意，自謂新奇。遂令散漫無端，顛末不屬，雖異書佐，亦奚取焉。大抵真書不熟，手下猶能逮心，貴在模擬精之而已。行草則生意由筆底，變化在目前，使非工力至到，鮮有不臨楮窒礙者矣。餘嘗以射喻書，最為端的。蓋古法者，正鵠也；筆者，弓矢也。視之者目，運之者心，發之者手也。即使天下之拙射，持弓執矢，向的而立，的在目前，心未嘗不期舍矢如破也。乃百發"]}]}],"toc":[{"id":"chapter-1-section-1","chapter_title":"書指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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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捲上\n書契之來，原於畫卦，形勢生於篆籀。字則自少而入多，法則自難而趨簡。淳薄漸更，世代非一，溯觀作者，可得而言。至於心手相師，筆墨無間，窮生成之用，極神化之模，無古無今，蒼頡所不能易，佐吏所不能廢。自昔名書，未經向人拈出，苟非窺測有限，實由緘秘自私。雖造化之巧，未易盡洩其藏，意千古以還，必有獨行不謬者。予學書垂三十年，目窮手詣，頗詳其指，聊述一二，以示來葉，且冀同志者覽焉，因共質辨爾。\n今人初學臨池，皆稱右軍。至問右軍佳處，不過曰龍跳虎臥、登峰造極已耳，不知掩前絕後，正當何在。能於右軍妙境識其肯綮，便許於書傢俱隻眼。\n大凡天地間至微至妙，莫如化工，故曰神，曰化，皆由合下自然，不煩湊泊，物物有之，書固宜然。今觀執筆者手，運手者心，賦形者筆，虛拳實指，讓左側右，意在筆先，字居心後，此心手相資之說。特作字之法，非字之本旨。字有自然之形，筆有自然之勢，順筆之勢則字形成，盡筆之勢則字法妙，不假安排，目前皆具此化工也。鍾、張以來，惟右軍以超悟得之，故行、草、楷則種種入神，世人但見其可喜可愕耳。\n今之真書，古所謂隸；今所謂隸，古所謂八分。分則小篆之捷，隸又八分之捷。古篆變而為秦篆，秦篆變而為八分及隸，隸變而為急就，以便簡牘，即行書之險捷者也。行流而入於草，顛、素又草之狂縱者也。姜堯章謂作行草亦須略考篆隸，此不足知書。夫行草不能離真以為體，真不能捨篆隸以成勢，習尚不同，精理無二。譬之樹木，篆，其根也；八分與真，其幹也；行草，其花葉也。譬之江河，篆，其源也；八分與真，其濫觴也；行草，其委輸也。根之不存，華葉安附？源之不浚，委輸何從？故學書而不窮篆隸，則必不知用之方；用筆而不師古人，則必不臻神理之致。古人論書專言用筆，既知執筆，而又能用之，功過半矣。孫虔禮雲：真書以點畫為形質，使轉為情性；草書以使轉為形質，點畫為情性。點畫使轉，皆筆也；成此點畫使轉，皆用筆也。小而偏傍，大而全體，有順利以導，而天機流蕩，生意蔚然；有反衄以成，而氣力委婉，精神橫溢。順之不類蛇蚓，逆之不作生柴。方書而形神俱融，成字而飛動自在。此造化之工、鬼神之秘也。且以篆、隸言之，古人制筆以半竹為之，謂之不聿，故其為字，象人持半竹之形，以漆代墨，筆雖剛峭，墨則濡遲，作字之時，隨其向方，上下左右，鉤環轉換，向背離合，各有自然之勢，雖巧匠任心，不能加損其間。此書之本體也。故作意在左，則下筆向右，作意在右，則下筆向左；結束在下，則上必蹁躚，上體既盡，則下必流易；見左畔賓士，則知右有餘力，觀上多著意，則知下自寬閒。以至隸有蠶頭，由下筆反挫，順筆平行，燕尾自出，蓋恐筆墨不行，故就承上起下之中，因勢立法，成書中間毫無己意。嘗見往時以八分名者，作徑尺書，皆手腕著紙，於一畫將盡，各停手掣筆向外而作燕尾，此何異不栽培於春夏而責成於秋冬也；抑勞矣。故篆、隸有起伏，即真、草有牽掣；篆、隸有首尾，即真、草有波磔。向背轉換，尤不待假借而始知。今人作篆、隸，用筆稍偏，不能成畫，何獨於行草而疑之！故真書如黃庭經、蘭亭集敘，皆勢從筆順。象逐心生，見其落筆，即知全體，甫思承前，即寓起後；曄如春華而泯藻繢之跡，燦若神明而無變幻之奇。草書如十七帖、王略及官書諸佳者，游龍驚鵠，矯矯不群，流水行雲，翩翩自逝。離之則一處一法不為競巧，合之則醉心醒目若出一時，可謂極用筆之妙矣。究其所自，皆緣陶鑄篆隸，獨觀玄詣，頂門一針，意象俱泯。照映千古，集厥大成，不亦宜乎！世人不得其門，動生退恧，猶為自知。苟昧藏鋒之訣，乏生動之姿，妄意模擬，遂成軟熟。唐文皇以無骨為諱，稍存風力。聖教一序，經懷仁之手，便同歐率更濫觴之漸。文皇搜覽極富，自謂深知篤好，猶不能入其堂室，況其他乎！\n古人書，自篆、隸而下，必須懸腕，雖作小楷，無不皆然。所以不著之言論者，以無所復事，不虞後世之不察一至此也。蓋腕懸則掌自虛，掌虛則筆自直，而眾指俱得力為用，指各得力，則前後左右輕重疾徐罔不如意，此不易之談，中庸之道。然指欲可用而不欲用，能動而卒不動，方寸以下，運之在腕而不覺腕之勞，徑尺以上，運之在肘而不藉肘之力，此玄解斫輪之喻，徹上徹下、一以貫之矣。學者誠尋繹斯旨，博涉泛觀，冢筆池墨，所謂鬼神通之，何患不臻其妙！俗書乃謂執筆欲緊，腕著紙則有力，自相授受，目為前代典刑。習之既久，腕骨掌心皆生重趼，雖使九華與居，何益成敗之數矣。\n晉、魏名書手跡，既難復睹，至如流傳刻本，輾轉相沿，人璧戶珠，莫可窮詰。下者無論已，即閣本所摹，米南宮尚多指為贗作，矧真書點畫細小，臨拓為難，訛舛相襲，尤易誤人。所貴得之心目之間，求之象數之外，以古人視古人，不以今人律古人，庶幾不謬所從適矣。且如元常真書，如宣示、戎路、雪寒諸帖，詳其用筆，綢繆委至，情意款密，蓋由結體尚似八分，故沉著處獨冠諸家。右軍得之，加以瀟散，遂如光弼將子儀軍。世或謂鍾體扁而右軍體長，不知長短間正非所論也。伯英、休明，右軍所師，今其書不可概見，意右軍簡淡處，從二公來為多。不然，木葉樹皮，詎可易盡也。大抵習以時變，質由文改，漢、魏之書，朴茂猶在，右軍承之，可謂鬱郁乎盛矣。然質文之變，自是形格小異，用筆之精，迨今莫之易也，況晉唐而上乎。故知以古為師，雖或不迨，去時人則遠矣。\n真書點畫，筆筆皆須著意，所貴修短合度，意態完足。蓋字形本有長短廣狹，小大繁簡，不可概齊，但能各就本體，盡其形勢，雖復字字異形，行行殊致，乃能極其自然，令人有意表之想。然又須仿象規矩，平均點畫，使有牆壁，然後求工，庶成正果。今人未知執筆，妄逐時好，目不睹古人之跡，心不悟點畫之方，謬加己意，自謂新奇。遂令散漫無端，顛末不屬，雖異書佐，亦奚取焉。大抵真書不熟，手下猶能逮心，貴在模擬精之而已。行草則生意由筆底，變化在目前，使非工力至到，鮮有不臨楮窒礙者矣。餘嘗以射喻書，最為端的。蓋古法者，正鵠也；筆者，弓矢也。視之者目，運之者心，發之者手也。即使天下之拙射，持弓執矢，向的而立，的在目前，心未嘗不期舍矢如破也。乃百發","is_preview":true,"preview_page_limit":10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