媚夷论

今有人言及异国异产、欧美文明,多赞誉之,以为足夸当世、矜万古、为子孙不变法。多财者举家外迁,贫乏者乘桴偷渡,一旦入其籍,持其牒,若脱升飞举,呼呴洋洋。中国之布衣瓮牗、欲而不达之属,则悻悻不豫之色见,纷纷偶语,妄思中国若港澳,长殖于外族,奴身奉夷,舔舐英葡之余沥,而无暇羞耻矣。英葡不得东顾,徒鄙于志士。

欧洲本荒蛮,啖生饮血,盗贼之邦,寡陋之群也,以其民工于船炮,四出天下,但得一地,劫掠屠戮,惟恐后之。于是灭印第安之族,焚其榛莽,诛其千万,北美之地荒芜,而加拿大、美国立矣;严刑重罪,法若发繁,狴犴充盈,囹圄摩肩,发其胥靡尽往澳洲,视土著如犬豕,屠灭殆尽,而澳大利亚建矣;伐巴西之木,夺非洲之金,掳黑人之丁,榨满清之膏。今日之富强,往日之剽盗也。以此夸当世、矜万古、为子孙不变法,则当世讥,万古诋,子孙羞于言史也。当其蜂起狼噬、嚣嚷文明以待万国,中国之封建尚未去、戎狄尚未平,裹甲束革,累岁相攻,不得修器教民,顾其穷夭。虽困顿,不亦宜乎?万里之行,难于并足,其疾其迟,岂可以一时论。往者值中国之盛,欧美之瘠,未闻夷民之媚中国者,未闻欧美之祈籍于中国者,亦未闻法、意、德、英效图自奴于中国者。今人之笑中国、崇夷狄、欲奉祖先百死所守之社稷,乃献膏腴而资贼寇,

自贱于古之夷民也。 今之中国,财固不如美,土固不如英,器多苦寙,民有诈伪,穷夭屡闻,王业多坎,未足以傲世。而民无饥殍,幼多蒙教,货殖日滋,兵器愈利,虽未能伯,骎骎奋于世,所以然者何?国后而志先也。惟中国建国以来,国祚昌隆,百颓皆兴,黎民繁庶,品物益精。驱越虏而震苏联,膺印师而抵日美。赫赫兮天下有其名,振振兮万业有其功,列国不敢自负于前,而群丑忑忑忸怩于后,足为外邦怪矣。

嗟夫!吾常闻老成训诫其后曰:“务为良善,莫为盗贼”。未闻曰:“莫为良善,务为盗贼”,若有,则其言中国不若欧美,可也。盗贼之心,不可以常理度之。能迁则去,吾辈不以惜。不能,则相率衣甲执兵,乘船擎炮,寇盗于国门之外,灭人种族,夺人财货,掳缚壮丁,焚略其地,亦可比欧美而三之;又不能,则杜口拭目,安坐于中国,旦夕详观之:数十年后,泱泱中华,果不如欧美乎!

 帝尧洪水论
  或曰:圣王在位,天助其昌,昏愚莅世,天降其殃。故幽王放辟,三川地动,夏桀暴虐,星陨蝗恣。皆儆其奸慝也。当尧之世,洪水泛,黎民怨,辗转流徙,欲求片安不可得。吾以此知尧乃非圣,经史不传,有所隐也。
论曰:夫以天地灾患而推人主不圣,若巫之言福祸,祝之论夭寿,数说繁辞,矢誓凿凿,而祸夭不报,其不可明矣。所谓圣者,识博德渊,务政为先,夙夜忧勤,忧民铲奸,使庶类各安其所,百姓咸乐其业。智、勇、慈、义、惠,仰之而无愧。天下沛然归之,若望父母。帝尧,有违之乎?年比不登,汉文自罪:星裂苍穹,唐宗省过。中华五千余岁,帝王五百余位,而灾劫不可胜记,盖有失德天子,无不灾帝王也。以践祚临灾而推帝王不圣,是古无贤王,今无圣帝,汉文、唐宗不可得而称焉。且尧之德,远过文、宗也。人莫不乐宫阙园囿,尧为天子,茅茨不剪,采椽不斫;人莫不爱其子,尧为天子,传天下于匹夫;娥皇、女英,尧之爱女,恐天下失其所托,毅而妻诸舜,旦夕观舜所为,惟恐非人。天子之躯,不自贵也;子女至亲,不私爱也。汤汤洪水,浩浩其忧,使鲧治之,不能而诛,进而用其子。嗟乎!杀其父,用其子,其情可料也。禹心也愤,尧心也黯。天下岂无可治之人?而以为终不若禹也。匹夫之所难言者,天子言之;匹夫之所深耻者,天子为之。此尧所以为尧也。禹也匿仇忍怨,终不负其托。尧之知人,深矣。故能得功臣九,访贤人四,卒归天下于舜。天之警尧,为其奢耶?则尧之俭朴,群臣共见;为其暴耶?则尧之诛罚,四岳咸服。前有俭朴之德,后有诛罚之当,益以平水伐蛮之功,而以为昏聩者,非狂即诬。以经史未载其恶而疑圣智之行,天下无不可疑者,岂独尧乎!且帝王失德,天罪万方,是天之罪甚于尧也。天虽不言,必不肯为,而人不察,失天之旨,甚可怪也。《尚书》所载,仁君贤臣之道,圣圣而诘过,尧有盛名;司马子长,良史也,所著褒贬无谬说,尧有大功;儒、墨,世之显学,才智毕出其门下,累世抵谮,互非其说,而于尧,共为所誉。后世言圣者,必举尧舜。孔孟去尧一千三百余岁,司马去尧一千八百余岁,以孔孟之圣,司马之智,周游博闻之数,不疑于尧。至于庸末寡陋之民、徒坐乏闻之客、去尧不知几千年者,乃敢妄惑尧德乎!然则书贤之,万民贤之,儒、墨贤之,司马迁贤之,后世亦贤之,惟天以为佞乎?

与二三子书

近闻大学数学子受化外所蛊,秘觇国之机要示人,以济贫寒之躯,吾闻之甚悯,有数疑不解,待二三子而决。 吾少年不学,耽溺游乐,成绩未尝列于榜首。虽然,亦于老师处稍闻仁义,知忠国爱民者荣,背国贼民者耻,同学虽幼,皆深然其说。又时时于长者处闻得,初中学不优,则不得升高中;高中学不优,则不得入大学。大学,聚天下之多智者诲而教之也。同学慕悦,无不欣然欲企往之。然初中二人,得一人晋高中,幸矣:高中二人,得一人晋大学,又幸矣。自人之初降,去其愚顽贫残,历小、初、高,凡百考试、千磨砺,终能遂其学梦者,十不过一二,人谓“天之骄子”也。其所闻必足傲人,其所学必足深敬,其所为也必峥嵘奋发、振振有度。今观诸君所为,果足傲人乎?果足深敬乎?亦果奋发、果有度乎?吾虽未跻高校,揣其所授,亦必诲以忠爱,教以仁义。以忠爱之心,仁义之教,而行卖国通敌之举,天之骄子,将以此骄吾众乎?

吾观电视,每逢述演汉奸,无不瞋目切齿,恨之如仇,言及国贼,人也必叹痛愤憾,骂辱不绝。而汉奸之行,国贼之为,未尝不因利废义也。昔元杀文天祥,清杀史可法,方其身陷外夷、引颈未殉之时,计当时之状,必珍宝陈前,甘言悦耳,而斧锧、金戈列于侧也。而二君之所取,又非珍宝、甘言、尊宠秩禄矣。当时之国贼,必以二君所弃为惜,以二君所取为过。今诸生观之,文天祥、史可法所弃其当否?诸生之所取其应否?计诸生遭逢间谍之所陈,必无珍宝、尊位,身侧之所列,亦必无斧锧、金戈,而诸生之取舍,已与汉奸、国贼同矣。后之骂今,有其人矣。

吾幼时家贫,有亏于德义,尝读孟子书曰: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,此之谓大丈夫。”抚心而问:吾于富贵,果不能淫乎?吾于贫贱,果不能移乎?吾于威武,果不能屈乎?反复忖度,未尝不愧于也。以己之不能,责人之必能,是吾之过也。又尝试问:吾处贫贱,能不通敌乎?吾处困厄,能不卖国乎?吾诱胁于夷虏,能为文、史乎?此吾之所能也,诸君之所不能也,宜深责愧之。《礼记》云:“嗟来之食,饥民不受”,以其失节也。今诸生虽贫,未至于饥,而所食已羞于上古之灾民矣。窃为君等惜之。

子曰:“后生可畏,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?”则诸君之龄,尚在可畏之年;子曰:“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。”则诸君之行止,义与利自择;子曰:“过而不改,是谓过矣。”则诸君之改过,尚可恕于圣人。不教而诛,君子所不取,教而不悛,乃小人之尤也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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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爱文言崇洋媚外之徒,多妄自菲薄。每与人言,则信口雌黄,以贬己之短,褒人之长为乐事,以偏概全,混淆视听,殊可恨也!遇此等人,则避之,闻其言,唯一笑置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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